第45章 心头藏刺，不言酸苦
帐内红烛摇曳，烛花轻轻噼啪一响。
朱见深酒意沉酣，呼吸匀净，已经沉沉睡去。方才那一声梦呓般的“贞儿”，像是一根细针，悄无声息扎进吴氏心底，拔不出来。
她侧过身，静静望着身侧熟睡的少年储君，心底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出身名门，家世显赫，自幼接受世家教养，容貌正当青春，年华正好。论身份、论品貌、论教养，她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太子妃，是匹配储君的良配。可偏偏，在朱见深的心里，她抵不过一个年长他十余岁、出身卑微、一无所有的宫女。
万贞儿，她见过许多次。
不过是东宫众多旧宫人里的一个，沉默寡言，年岁早已褪去鲜嫩，没有她的芳华，没有她背后的家族势力。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占满了殿下的心。
今夜他闭着眼，把她当成那人的替身，在恍惚之间，下意识唤出那个名字。
吴氏心里一阵阵发酸。
她自幼便明白，皇家婚事，本就是一场政治盟约。她和朱见深的婚配，是圣上指婚，是两家勋贵的联结，是为了稳固东宫、诞育皇嗣，本来就不是寻常民间男女，求什么两情相悦、风花雪月。这个道理，她很早就懂，也一直劝自己放下情爱之念，守好太子妃本分即可。
道理归道理，人心却不由道理管束。
哪怕她一早清楚这场婚姻无关情爱，可真真切切证实，自己在夫君心中，连一个年长宫女的影子都算不上的时候，那股酸涩，还是顺着血脉漫上来，堵在胸口，闷闷的。
她没有发作。
不能闹，不能质问，不能声张。
一旦把这件事掀开，便是惊天风波。殿下私恋宫人，悖逆礼法，储君的声望会受损，吴家也会被牵连非议。她是太子妃，一举一动都牵系家族荣辱，她必须稳住体面，把这个秘密死死压在心底，不能外露半分。
她轻轻合上眼，强迫自己平复心绪，可那根刺，已经扎下了。
往后东宫相见，再看见立在角落、恭顺垂首的万贞儿，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前她敲打万贞儿，只是出于戒备，提防这宫人不知分寸，妄图逾矩。
往后再看见她，心底那根刺便会隐隐作痛。
她看着万贞儿安静侍立的模样，就会想起今夜帐中那一声呢喃，想起自己只是一个替身。
明明她拥有名分、荣耀、家世，拥有礼法赋予的一切优势，可她赢不下储君的一点真心。
朱见深还在身侧沉睡，浑然不知自己一句醉中的呓语，在太子妃心底刻下了长久的芥蒂。
来日的东宫，表面依旧要维持一派平和安稳。
殿上同席，行礼回话，礼数周全，外人看不出分毫异样。
只是吴氏眼底，多了一层旁人读不懂的冷淡与隔阂。
每一次目光落在万贞儿身上，那根藏在心底的刺，便轻轻疼一下。
情爱本就不是皇家婚约的分内之物，她本该不在乎。
可人心复杂，终究还是难掩那一缕酸涩与不甘。
锦绣荣华握在手中，唯独夫君的心，她永远求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