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朝堂逼嗣，步步相迫
天光大亮，晨钟响彻宫阙。
一夜私语温存，一夜相依取暖，像是偷来的片刻甜。
天一亮，所有温柔尽数收回，我又变回那个必须守礼、必须听话、必须周全大局的大明储君。
穿戴朝服，登殿听政。
我本以为，昨日东宫那点暗流隐忍，已是极致为难。
直到站在满朝文武面前，我才知道——真正的逼迫，从来不止于后宫敲打。
朝堂之上，百官列队，诸事奏毕。
一位老臣出列，端端正正跪伏在地，声线沉稳，字字冠冕堂皇，砸在大殿之中。
“启禀圣上，国本为重，皇嗣为根基。
太子大婚已有数日，东宫寂寥，恩泽未广，至今无半分动静。
恳请圣上下旨，劝太子勤勉后宫，敦伦守礼，广施雨露，早诞皇嗣，以安宗室，以稳天下。”
一语落地，满殿附和。
数位重臣接连出列，同声恳请。
句句都是社稷，句句都是江山，句句都是为我大明基业。
可字字，都是逼我。
逼我亲近吴氏。
逼我留宿正院。
逼我与不爱的人生儿育女。
逼我彻底做足一副夫妻和睦、心系国嗣的模样。
他们站在家国大义的制高点，冠冕堂皇，无可辩驳。
父皇端坐龙椅，神色沉定，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见深，众臣所言极是。
大婚即成，当尽夫责，当延皇脉。
往后，需常驻正宫，善待太子妃，勤勉宫规，莫负朝野厚望。”
圣意落地，如同枷锁扣死。
我立于殿中，背脊挺直，心底一片寒凉死寂。
我无话可辩。
天下所有人都可以理直气壮逼我。
逼我同房，逼我生子，逼我恩爱正妃，逼我斩断私情。
在他们眼里，储君不需要心意，不需要情爱，不需要欢喜。
储君只需要责任、规矩、子嗣、体面。
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没有人问我难不难熬。
没有人知道我一碰旁人便生理性恶心。
没有人知道我所有的隐忍，只是为了护住一个人。
更没有人知道，我心里装着的那个人，是绝对不能被世人知晓的禁忌。
我只能垂首，恭敬领旨。
“儿臣，遵旨。”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压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退朝之时，百官路过我身侧，目光皆是期许、皆是宽慰。
人人都道，这下储君定心，东宫可期，皇嗣有望。
无人知晓，我这一声遵旨，是又一次把自己推入无尽煎熬。
回东宫的一路，天光刺眼，宫道漫长。
我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连朝堂都开始步步紧逼了。
从前我只需瞒住父皇、瞒住后宫、瞒住近侍。
如今满朝文武盯着我的床笫之事，盯着我的子嗣，盯着我是否宠爱正妃。
我再也没有半点松懈的余地。
今日起，我不能再寻借口独宿。
不能再刻意疏离。
不能再避开与吴氏的相处。
我必须夜夜入正院，日日近正妃，哪怕恶心翻涌，哪怕身心俱疲，哪怕心底千万个不愿。
我必须演得更真、更像、更无可挑剔。
只有我越勤勉后宫，越善待太子妃，越看似心系皇嗣。
世人越放心，朝野越安稳，
贞儿，才越安全。
可一想到要日复一日、强行亲近旁人，一次次忍耐那生理性的排斥与反胃，我心口便阵阵发紧。
我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委屈。
我怕的是——
我这般违心度日，日日煎熬演戏，唯独委屈她、亏欠她、辜负她。
回到东宫。
吴氏端坐殿内，温婉得体，静静等候。
她大约也听闻了朝堂之事，眼底带着一丝笃定与安稳。
百官请嗣，圣意敦促。
于她，是名正言顺的恩宠可期。
于我，是新一轮无休止的折磨。
宫人分列两侧，无人敢言。
我目光下意识掠过人群角落。
看见贞儿静静立在那里，垂首敛目，身形单薄，安分得如同无声影子。
她一定也听见了。
听见朝堂逼我生子，听见圣意逼我宠妻，听见所有人都在推着我，一步步远离她、走向旁人、走向世俗圆满。
四目短暂相触。
她眼底一瞬的慌、一瞬的涩、一瞬的疼，快得无人察觉。
可我看见了。
我读懂了。
她又要开始独自担忧、独自隐忍、独自害怕。
怕我被迫移情，怕我日久妥协，怕这世俗礼法，终究把我们彻底拆开。
我迅速收回目光，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覆起一层储君该有的温和从容。
外人面前，我必须如常。
可心底早已溃不成军。
世人皆祝我儿孙满堂、东宫昌盛。
唯有我知——
我这一生，只想与一人相守。
其余所有温存、所有子嗣、所有盛世圆满，全是假的，全是熬，全是不得已的伪装。
今夜开始，又一场漫长酷刑，如期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