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旁观煎熬，自疑成劫
我立在廊下，隔着半掩的窗棂往里看。
殿内红帐未散，太子妃还安卧在床，四下宫人皆垂首侍立，无人留意到廊下那个不起眼的身影。我穿着寻常宫装，低头垂目，像所有最普通的宫人一样，安静得几乎不存在。
可殿内的一幕，却清清楚楚落进我眼里。
我看见他强压着心绪靠近吴氏，闭着眼，像是在拼命撑着什么。
我看见他指尖刚触到那女子，便猛地睁眼，神色一僵，整个人骤然冷了下去。
我看见他极勉强地、礼节性地抱了一下那个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动作生疏得像在应付一场不得不做的礼数。
然后他迅速松开，退到窗边，扶着窗沿大口喘气。
清晨的风从窗缝里吹进去，掀动他衣袍一角。他背对着寝殿，背影单薄，又冷，又孤。
我的心，跟着那一阵风，狠狠缩紧。
太为难了。
我在心里一遍遍念着这句话。
他本该是堂堂东宫储君，大婚洞房，合情合理。可到了他这里，却连亲近自己的太子妃，都成了一场酷刑。
是我劝他成婚。
是我告诉他，只要顺从圣意，答应大婚，就能堵住朝野口舌，就能护下我们两个人的性命。
我原以为，他忍一忍，演一演，这一关便能过去。
却没有料到，他的身体比心意更诚实。
他连碰一碰旁人，都做不到。
我立在廊下，手指悄悄攥紧衣袖，心口又酸又涩，又疼，又慌。
难道，是我害了他？
我一遍遍这样问自己。
我陪着他熬过冷宫岁月，接住他所有恐惧，把他从最孤苦的夜里一点点拉出来。我以为那是护着他，是陪着他，是这世间最稳当的真心。
可如今，这份真心，却成了他的劫。
因为心里有我，他没法像寻常储君那样，坦然接纳太子妃。
因为心里有我，他没法完成延绵皇嗣、稳固国本的本分。
因为心里有我，他连大婚当夜，都只能缩在床角；连次日清晨，都要靠着窗边，忍着恶心，才能缓过那口气。
难道我是错的？
难道我这份爱，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难道我留在他身边，不是护着他，而是在一点点毁掉他？
我望着窗边那个少年背影，喉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想走进去，想替他顺一顺背，想告诉他，别再勉强自己了。
可我不能。
太子妃还在殿内，他是储君，我是宫人。
我若此刻进去，便是逾矩，便是放肆，便是把自己摆在一个不该存在的位置。
一旦有人起疑，一旦有人追问，方才那点异样，便会立刻变成祸端。
我只能站在外面，像一个最寻常、最无关紧要的宫女，静静看着他受煎熬。
殿内宫人从我身旁走过，谁也没有多看我一眼。
他们只当我是被差遣来伺候的，谁也不知道，我望着窗内那个人时，心口有多疼。
我低下头，压下眼底湿热，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
殿下，你太为难了。
这句话，我只能在心里说。
我给不了你名分，给不了你正当，给不了你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婚姻。
我甚至连上前劝你一句“别勉强”都做不到。
我只能看着你娶别人，看着你演恩爱，看着你把自己困在这场虚假的大婚里，一点点熬着。
原来最深的心疼，不是哭出来，不是说出来。
是你就在我眼前受苦，我却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廊外晨风微凉，殿内红帐低垂。
他还立在窗边，慢慢平复呼吸。
我静静望着他，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
我这么爱他，到底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
这份藏于深宫、不见天日的情意，到底是救赎，还是劫难？
我答不出来。
我只知道，我不能进去，不能出声，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的异样。
我只能做一个安静的宫人，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睁睁看着他为我，受尽这世间最难言的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