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触之欲呕，心只向卿
一夜枯坐，天边终于透出浅淡的鱼肚白。
红烛燃尽大半，满室的喜庆气息，在我眼里只剩下压抑。我蜷缩在床角，几乎没有合眼，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盼着这煎熬的新婚之夜快点过去。可我心里清楚，昨夜的折磨，远远没有结束。
东宫的规矩摆在那里，父皇、吴家、满朝的眼睛都盯着。只一夜的敷衍尚且勉强说得过去，若是接连疏离，难免惹人疑心。
我必须再试一试。
吴氏已经醒了，安静坐在帐内，一身华贵寝衣，容貌秀美，肌肤莹润，是世人眼中无可挑剔的美人。她垂着眼，带着新妇该有的温顺，静静等着我。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抗拒，缓缓靠近。
我依旧照着昨夜的法子，闭紧双眼，在心底拼命描摹万贞儿的模样。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是姐姐，是那个在冷宫里抱着我、替我挡风雪、轻声安抚我的姐姐。我逼着自己伸手，想要拥住她。
指尖刚触碰到她衣袖的那一刻，我下意识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不是我刻在心底的眉眼，没有她熟悉的温度，没有她独有的气息。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头。
方才勉强攒起来的那一点念想，碎得干干净净。
身体诚实得可怕，没有半分该有的悸动，没有一丝暖意，只剩下本能的排斥、反胃。
我僵在原地，再也无法往前半步。
我根本做不到。
哪怕她生得再好看，身段再温婉，身份再尊贵，可她不是万贞儿。于我而言，这触碰就是一种折磨。
我死死咬着牙，强压下那股想要作呕的冲动，只勉强抬手，极浅极淡、礼节性地虚虚抱了她一下。这个拥抱生疏又僵硬，没有半分情意，仅仅是做给外人看的样子。
我迅速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干涩沙哑，尽量维持储君该有的体面，不让她看出我心底的厌弃：
“今日实在疲累不堪，心神耗损太重，我想独自歇息。今夜，你自己安睡吧。”
不等她回话，我转身快步离开寝帐，逃一般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窗缝，清晨微凉的风扑在脸上，我扶着窗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许久，那股堵在喉咙里的恶心感才慢慢压下去。
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宫墙，心底一片清明。
原来不是我不会亲近旁人，不是我不懂男女温存。
只是我所有的柔软、所有的安心、所有愿意相拥的本能，早就完完整整，只给了万贞儿一个人。
只有被姐姐抱住的时候，我才会踏实、放松，才会觉得世间安稳，再无恐惧。
换作任何别的女子，哪怕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哪怕容貌冠绝东宫，只要肌肤相触，我本能地反感、不适，从心底里觉得厌恶，难以忍受。
我以为靠着隐忍、靠着想象，我可以演完这场戏，可以骗过所有人。
可我高估了自己。
心意可以强行压制，理智可以逼着自己妥协，但是身体的本能骗不了人。
我可以为了保全她的性命，迎娶吴氏，可以应付朝堂的问询，可以忍受这一场虚假的婚姻。
可我做不到勉强自己去亲近别人。
我靠在冰冷的窗棂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条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
往后这样的试探、这样的煎熬，恐怕还有无数次。
但是没关系。
再难，我也得扛住。
只要姐姐还好好的，只要等我登临九五之后，能够和她堂堂正正相守，眼前这些令人作呕的为难，我都可以一点点熬过去。
只是这一刻我无比清楚地确认：
我的怀抱，我的心安，我的欢喜，从来只属于万贞儿一人。旁人，半步也融不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