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半惊梦，满身寒凉
沉沉昏睡，不过是强行撑出来的疲惫。
白日大婚繁礼压身，夜里又逼着自己做完违心的礼数，身心皆是麻木空洞。我闭眼的瞬间，脑海里仍是习惯性的安稳画面——寒夜冷宫、薄被软枕、身侧永远是熟悉的气息，是姐姐静静陪着我，让我踏实安眠。
那是我七年以来，唯一的安全感。
可夜半更深，我猛地从浅眠里惊醒。
睁眼的刹那，周遭红帐旖旎、暖香浓郁，全然不是我熟悉的模样。
鼻尖萦绕的是陌生华贵的脂粉香，不是她清淡干净的气息。
我下意识侧身去寻身旁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身影，指尖一空。
空空荡荡，再无半分安稳。
我心头骤然一紧，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入目躺着的，是一张温柔却全然陌生的眉眼，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是所有人都称颂良配的吴氏。
可于我而言，她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是闯入我生命、闯入我枕边、抢走我名分、占了我妻位的外人。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排斥、无助，瞬间淹没我的全身。
我从来没有在旁人身边睡过。
从小到大，我惊惧不安的夜、瑟瑟发抖的夜、孤苦无依的夜，都是万贞儿陪着我。
只有她在，我才敢闭眼，才敢安心，才不会惶恐。
如今枕边换了旁人，温柔也好，端庄也罢，我只觉得刺骨的陌生，无边的危险。
我没有半分暖意，没有半分安稳，只剩满心的抵触与害怕。
身体比心意更诚实。
我猛地往后缩去，脊背紧紧抵着床角，手脚下意识收拢，整个人蜷缩在床铺最偏僻的角落。
薄薄的锦被裹在身上，却暖不透我冰凉的身子。
我浑身微微发抖，指尖泛凉，心口突突直跳。
太怕了。
这种枕边躺着陌生人的感觉，让我窒息。
我看着身侧安然熟睡的女子，无爱、无敬、无念，只剩满心的疏离与抗拒。
她再美、再尊贵、再得体，也给不了我半分安全感。
七年入骨的习惯、七年唯一的依赖，早就牢牢钉在万贞儿一人身上。
无人可替。
方才圆房的勉强、敷衍、煎熬，再度翻涌上来。
我恨这荒唐的婚事，恨这身不由己的礼数，恨这必须演戏的人生。
我为了护姐姐性命，逼着自己顺从、逼着自己将就、逼着自己接纳旁人。
可我的心、我的本能、我的所有安稳，半点都不肯妥协。
偌大的喜庆寝殿，红烛残摇，暖意融融。
本该是天下人艳羡的洞房良宵。
于我而言，却是这辈子最煎熬、最冰冷、最无依的一夜。
我蜷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不敢靠近身旁半分。
我怕触碰，怕亲近，怕这虚假的夫妻牵绊，怕这不属于我的温柔夜色。
整夜无眠。
漫长的黑暗里，我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人。
只有万贞儿。
我想起冷宫破败的窗、呼啸的寒风、单薄的被褥、她轻轻拍着我后背的手。
越是回想从前的暖，越衬得今夜刺骨的寒。
别人洞房花烛是春宵缱绻、柔情蜜意。
我这一夜，只剩孤独、恐惧、愧疚、煎熬。
我守着一具虚假的夫妻名分，守着一个陌生的枕边人，熬着一场不得不演的戏。
没人知道，堂堂东宫储君，大婚之夜，竟蜷缩在床角发抖。
竟满心都是亏欠，满心都是思念，满心都是身不由己的苦。
天未亮，夜漫长。
我静静缩在角落，睁着眼，熬尽这荒唐又寒凉的新婚长夜。
心里只有一句反复默念的话：
再忍一忍。
为了姐姐，我什么都能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