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假面婚礼，心念唯卿
大婚吉日，十里红妆，宫灯如海，礼乐震天。
整座紫禁城浸在盛大的喜庆里，锣鼓喧天，百官朝贺，宗室齐聚，人人都道东宫圆满，国本稳固，千秋顺遂。
我身着大红吉服，冠冕端正，一步步走完所有繁琐刻板的大婚礼制。
跪拜、交拜、合卺、结发。
每一步都做得规矩周全、无可挑剔。
父皇龙颜大悦，百官纷纷称颂，吴家满门荣光显赫，人人皆大欢喜。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场举世艳羡的储君大婚，看见了我与新太子妃天作之合、门当户对。
无人知晓，我从头到尾，心底没有半分欢喜，没有半分悸动。
眼前的吴氏，明眸皓齿、端庄秀美，是世间顶尖的名门女子，端庄得体，温婉贤淑，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于我而言，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我必须迎娶、必须礼遇、必须敷衍一生、用来掩人耳目、护住我心爱之人的棋子。
夜幕垂落，宾客散尽，东宫寝殿红烛高燃，暖意融融，满眼旖旎春色。
世人皆知，今夜是洞房花烛，是储君与太子妃的良宵。
是必须行周公之礼、圆房承宠、延绵皇嗣、给朝野、给宗室、给外戚一个彻底交代的夜晚。
这一步，我躲不掉，逃不得。
我心里清清楚楚。
我若是今夜冷淡规避、拒不圆房，便是最大的破绽。
父皇多疑、百官敏锐、吴家势大，一旦让人察觉我对正妃毫无情意、刻意疏离，所有人心底都会起疑。
一旦风声外泄，人人都会探究原因。
探究到最后，藏在暗处的贞儿，一定会被揪出来。
魅惑储君、扰乱东宫、致使储君厌弃正妃、无心皇室子嗣，任何一条罪名，都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我之前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妥协、所有答应大婚的退让，尽数白费。
我拼尽全力换来的她的安稳，会在今夜彻底崩塌。
所以，我必须做。
哪怕万般不愿，哪怕心底冰冷，哪怕厌恶敷衍，哪怕对不起自己的真心。
我也必须硬着头皮，走完这最后一步。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
眼前的女子低眉垂首，温顺恭谨，恪守所有王妃礼数。
可我看着她的眉眼、她的身姿、她的气息，心底一片荒芜，毫无波澜。
我没有半分心动，没有半分旖旎，没有半分少年人对新婚的热忱。
我的情、我的欲、我的心，早在七年冷宫里，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全都给了万贞儿。
早已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旁人分毫。
这世间除了姐姐，无人能让我动心。
无人。
可礼数在前，责任在前，性命在前，我的执念不值一提。
我缓缓抬手，动作机械、僵硬、冰冷。
闭上眼的那一刻，我强行剥离眼前人的模样。
我逼自己想象。
想象眼前人是陪我熬过寒夜的姐姐。
是温柔抱我入眠的姐姐。
是懂我所有委屈、护我所有孤苦、心心念念唯有我的姐姐。
唯有靠着这一丝虚妄的念想，靠着心底最深的执念，我才能勉强支撑下去。
全程无半分欢愉，无半分悸动，无半分暖意。
只剩极致的冰冷、极致的敷衍、极致的煎熬。
身体在顺从礼数，灵魂在抗拒一切。
我在完成一场所有人期盼的盛世圆房，唯独对不起我自己，对不起我的真心，对不起我藏在心底的那个人。
漫长的煎熬过后，一切落幕。
红烛依旧灼灼，满室喜庆未散。
可我只觉得浑身寒凉，心口空洞得发疼。
我侧身躺下，背对着身侧的正妃，眼底一片清明。
方才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情意是假的，缱绻是假的，心动是假的，夫妻恩爱是假的。
唯独我的煎熬是真的，我的隐忍是真的，我护她的心意是真的。
世人以为，今夜春风一度，我便接纳了正妃，接纳了这段婚事，接纳了皇室该有的一切情爱子嗣。
无人知晓。
我今夜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为了新妃，不是为了东宫，不是为了皇嗣。
我做的所有违心之事，忍下的所有恶心与不甘，演尽的所有夫妻情分，全都是为了远在偏殿、安然静待的万贞儿。
我甘愿背负薄情的煎熬，甘愿委屈自己一生，甘愿与不爱的人虚与委蛇。
只为换她一命安稳，换她平安静待我君临天下。
枕边人眉眼温婉，身份尊贵，名正言顺。
可我满心满眼，只有那个不能见光、不能言说、无人知晓的心底之人。
今夜洞房花烛，举世圆满。
唯独我，一身孤寂，满心亏欠，负尽自己，不负贞儿。
待来日我登顶九五，权掌山河。
今夜所有的被迫、隐忍、煎熬、敷衍，我必一一清算。
我的偏爱，我的真心，我的余生，永远只属于她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