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纸婚诺，静待君临
夜色沉沉，烛火微微晃动，映得少年通红的眼。
他方才那句“我只想娶你”，像一把烈火，烧穿了我们七年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隐忍、所有不敢戳破的窗纸。
我心口震颤，指尖发凉。
我怕，我真的怕。
他是储君，是将来的帝王，一言一行牵动朝野。可他在我面前，只是一个掏心掏肺、毫无防备、只想与我相守的少年。
我何其动容，又何其惶恐。
我比谁都清楚，这份真心，此刻若是摊开，便是灭顶之灾。
圣上雄猜重礼，最恨尊卑倒置、私惑乱心。一旦知晓储君倾心年长宫人，必定龙颜大怒。
轻则逐我出宫，永不再见。
重则赐死于我，断他念想，肃清宫规，正皇家礼法。
我们七年寒夜相守，拼尽全力换来的安稳，会在一朝之间，碎得干干净净。
我赌不起，他也输不起。
所以我只能狠下心，逼他听话，逼他退让，逼他依从世俗，逼他娶旁人。
我看着他眼底满满的委屈、不甘、酸涩，看着他万般不情愿，却最终哑着嗓子，点头应我。
他说：好，我娶。
他说：我等。
他说：待我君临天下，绝不负你。
短短数语，听得我眼眶发烫，心底酸涩溃不成军。
世人皆以为他顺从圣意、懂事听话、终肯大婚，是储君沉稳、懂得大体。
无人知晓。
这一场万众期盼的盛世大婚，于他而言，只是一场无可奈何的隐忍，一场被迫为之的权宜，一场为了护我、为了来日的妥协。
他娶的是东宫名分，是朝野安稳，是皇家体面。
唯独不是他心悦之人。
我静静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够了。
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倾尽所有。
他愿意为我忍所爱、舍朝夕、受委屈、扛非议。
我不能再贪心，不能再任性，不能再拖累他分毫。
从今往后，我更要安分、更要守礼、更要谦卑、更要疏离。
人前，我是恭顺守分的旧宫人。
人后，我是默默等他君临天下、守他一生安稳的人。
我轻声安抚他，语气温柔，却字字坚定，给他定心，也给我自己期许。
“殿下，你既应允，便好好大婚。
待你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手握生杀大权，掌天下礼法，再无人能管束你，无人能拆散我们，无人能拿捏我的性命、你的心意。
那时，你想如何，便如何。
现在，你只能忍。
忍过这几年身不由己，忍过这一段礼制束缚，忍过这满朝文武的眼光、皇家规矩的枷锁。”
我抬手，轻轻拭去他眼底湿意。
“臣婢不怕等。
七年冷宫我都陪你熬过来了，再多几年，我也等得。
只求你好好走你的路，稳稳坐你的储位，安安分分，顺遂圣心，保全自身。
你若安好，我便安稳。
你若登顶，我便值得。”
今夜之后，他将不再拖延。
朝堂会欢悦，父皇会安心，宗室会满意，天下会称赞储君懂事。
所有人都圆满了。
唯独我们二人，将最深的情爱、最真的执念、唯一的真心，悄悄压在心底，藏于深宫，秘不示人。
从此——
他有东宫正妃，有朝堂规制，有六宫体面。
我有一生等候，有岁岁相伴，有无人知晓的深情约定。
烛火摇曳，长夜寂静。
我在心底轻轻立誓。
待他君临天下，山河在手，风波尽定。
我便等他，兑现今夜之诺。
此生不求先得宠爱，不求人前名分。
只求终局相守，此生唯一，不负寒夜，不负初心，不负他今日为我所忍的万般委屈。
一纸婚诺，暂隔情深。
余生漫漫，静待君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