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忍痛劝婚，成全君前程
父皇震怒、圣意施压的消息，我当晚便知晓了。
东宫上下无人不敢议论，人人都清楚，圣上已经底线尽露，限期已定，储君再行拖延，便是抗旨，便是违逆君父，便是置国本于不顾。
我看着他连日沉默寡言，眼底压着沉沉郁色，日日独自伫立窗前，不肯松口、不肯妥协、不肯顺势应允大婚。
我心里疼得发紧，也慌得厉害。
我太懂他。
他拖着，不是任性，不是叛逆，不是不懂大体。
他只是心里装着我，只是不愿负我，只是不愿明明心有归人，却要将就一生、迎娶旁人。
七年寒夜相依，他把最纯粹、最赤诚、最执拗的真心，全都给了我。
他宁愿顶着朝野非议、顶着父皇盛怒、顶着宗室责难，也要护着这一份不能见光的心意。
可我不能看着他这样。
万万不能。
他是大明储君，是天下未来的君主，身负江山社稷，身负万民期许，身负父皇毕生寄托。
他的前程太重、太金贵、太关乎天下安稳。
不能毁在我手里，不能折在一段不合礼法的私情里，不能因为我这个卑微宫人、这段不容于世的牵绊，落得忤逆不孝、心性不正的骂名。
夜色深静，烛火摇曳。
我斟酌许久，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他身侧。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开口，劝他成婚。
我声音很轻，稳着颤抖的心绪，字字清明：
“殿下，别再拖了。”
他身子一僵，缓缓转头看我，眼底盛满错愕、酸涩与不解。
我避开他滚烫的目光，压下喉间哽咽，继续轻声劝他：
“圣上龙颜大怒，朝野流言四起，宗室百官皆在观望。储君大婚，本就是天经地义、定国本、安人心的大事。
你一再推诿拖延，世人只会说你心性不定、不遵父命、不顾社稷。久而久之，非议越深，于你的储位不利，于圣上威严不利，于朝堂安稳更不利。”
这些道理，他比谁都懂。
只是情根深种，舍不得、不甘心、不愿从命。
我抬眸，静静望着他隐忍疲惫的眉眼，一字一句，忍痛成全：
“殿下，顺从圣意，选立太子妃，如期大婚吧。
吴氏、王氏皆是名门淑女，品行端方、家世相配，足以配得上东宫，配得上你的身份。
你该有体面的大婚，该有正统的东宫眷属，该得朝野拥护、万民信服。
你的前路是万里江山，是千秋基业，不能困于儿女情长，更不能为我停留半步。”
每说一句，我心口就像被针扎一次，密密麻麻的疼。
我何其不愿。
我多想他永远拖着、永远不肯、永远心里只有我一人。
我多想我们依旧如冷宫岁月一般，朝夕相伴、无人插足、岁岁相依。
可私心再重，也不能误他一生。
他为我抗尽天下，我不能让他为我负尽天下。
我抬手，轻轻替他抚平微皱的眉峰，眼底温柔却带着决绝：
“臣婢出身低微，年岁长你许多，本就配不上殿下。
我们从前在绝境之中相依取暖，是万般无奈。如今你重回东宫、身居储位，光景不同，世道不同，规矩更不同。
你的人生，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锦绣坦荡。
不该藏着一段见不得光的执念，受人诟病，被人拿捏把柄。”
我忍住眼底湿热，逼自己把最残忍的话说出口：
“殿下，忘了这份牵绊，好好成婚，好好立后，好好走你的帝王路。
你前程浩荡，万民仰赖，切莫因小失大，切莫因我自困。
成全圣意，成全朝堂，成全你的千秋功业。
也……成全我。”
成全我，让我不必日日惶恐，怕自己误了你一生。
成全我，让我可以安分守己、静静相伴，不做你的软肋，不做你的拖累。
他定定看着我，眼底翻涌着震惊、难过、委屈，还有不敢置信的酸涩。
他分明听懂了，我在推开他。
我在劝他娶别人，我在逼他放下我，我在亲手斩断我们之间唯一的执念。
可我别无选择。
情爱是私，江山为公。
他是未来帝王，私念必须让位于公义，私情必须屈从于大局。
世人皆盼他娶妻生子、稳固国本，唯有我知他心痛、知他不甘、知他深情。
可偏偏是我，必须做那个最狠心、最决绝、劝他放手成婚的人。
烛火映着我的眉眼，我神色温顺，语气坚定，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我可以守他一辈子，可以陪他一辈子，可以护他一辈子。
但我绝不做他路上的绊脚石，绝不拖累他半分前程。
若我的存在，会让他忤逆君父、招惹非议、前路坎坷。
那我宁愿亲手退让，宁愿终身无名，宁愿岁岁隐忍，宁愿把所有深情藏于心底，绝不耽误他分毫。
窗外夜风寂寂，东宫无声。
我忍着心口剧痛，静静望着我守护多年的少年。
君为江山，当娶名门。
我为君故，甘愿退让。
万般情深，止于礼法。
此生相伴即可，绝不耽误他君临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