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万人催婚，我只守心
父皇终于动怒。
接连数月，我一而再、再而三拖延婚期，纵使我次次以课业未精、政务尚浅为由推脱，也终究掩不住刻意敷衍的本心。
御书房内，父皇端坐龙椅，面色沉冷。
他历数前朝储君大婚规制，责我不懂大体、不重国本、耽于嬉惰、任性妄为。
“储君大婚，关乎宗庙社稷，岂是你一人私事？满朝文武瞩目，天下百姓观望，你迟迟推拒，到底是何心意？”
父皇的质问字字沉重，压得我抬不起头。
我垂手立在殿中，无话可辩。
我不能说我不愿娶吴氏，不愿娶王氏，不愿娶任何一位名门贵女。
我不能说，我心底早有一人，此生非她不可。
这话一出，便是惊天逆论，违礼制、违纲常、违皇家体面。
父皇一生跌宕、半生流离、饱经权谋风霜，最重皇家规矩、最重朝堂体面。
他绝不可能容我倾心一个年长十七岁的宫人。
更不可能容许，未来的大明帝王，一生心系卑微出身、无名无份的万贞儿。
我只能沉默。
沉默承受父皇的责备，沉默承受龙颜的震怒，沉默承受所有无端的罪名。
父皇见我不语，愈发严厉，直接定夺，令我半月之内，择定太子妃，入冬之前，必行大婚。
圣意已决，再无转圈余地。
走出御书房时，天光刺眼，我心口沉沉发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宫里宫外，所有人都在逼我成婚。
宗室劝我，为延绵皇嗣。
朝臣劝我，为稳固朝纲。
近侍劝我，为储君体面。
天下万人，人人都在替我的江山、我的身份、我的社稷考虑。
唯独无人问我，我心悦何人，我心归何处，我愿不愿意。
他们都觉得，储君就该配名门，帝王就该拥六宫，大婚就该为国而立。
可没人知道，我这颗心，早在七年前的冷宫里，就已经彻底扎根在一个人身上了。
是寒夜抱我取暖的她。
是绝境不离不弃的她。
是看尽我所有卑微怯懦、依旧温柔待我的她。
我一无所有时，她陪我。
我如今重归东宫、身居储位，反倒要被迫迎娶旁人、与他人共度余生、举案齐眉。
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
回到东宫，满目繁华依旧，宫人步履匆匆，依旧在默默筹备我的婚事。
到处是喜庆，到处是期盼，到处是旁人眼中我的锦绣前程。
可我只觉得荒芜。
我立在廊下，看着院里安静忙碌的身影。
贞儿依旧如常，沉静、温柔、安分，不吵、不问、不怨。
她明明看懂我所有的挣扎，看懂我所有的拖延，看懂我心底压着的万般深情。
可她从不说破。
她怕为难我，怕连累我，怕一句多言，就让我万劫不复。
我看着她清淡安稳的侧脸，心底酸涩汹涌，几乎要溢出来。
世人皆逼我向前，逼我大婚，逼我顺遂世俗。
只有她，默默陪我扛下所有为难。
这些日子，无数次夜深人静，我看着枕边安睡的她，心底无数次冲动。
我想告诉她，贞儿，我不要太子妃，不要名门妻室，不要朝野安稳。
我只要你。
自年少初见，至余生终老，我这一生，只想与你相守。
可我终究忍住了。
我如今储位虽复，根基未牢，父皇尚在，权柄不全。
我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主，又如何能护住曝光在风口浪尖的她？
一旦心意昭告天下，她会被冠上魅惑储君、卑下僭越的罪名。
我熬了七年，好不容易让她走出冷宫，不再受人欺凌。
我绝不能因为我的一时冲动，毁了她，伤了她，让她再受世间唾骂、宫廷磋磨。
所以我只能忍。
忍着不说、忍着不辩、忍着不娶、忍着对抗全天下。
父皇旨意再严，朝臣压力再大，规矩礼法再重。
我依旧拖着。
能拖一日，便是一日安稳。
能拖一时，便是一时相守。
我可以顺从天下，顺从礼法，顺从圣意。
唯独不能顺从自己的心，去娶别人。
哪怕惹怒父皇，哪怕被斥任性，哪怕背负非议，哪怕前路未知。
我也绝不妥协。
我的婚姻，可以为国，可以为朝，可以为社稷。
唯独不能，为我所愿之外的任何人。
晚风拂过衣袖，我静静望着贞儿的方向。
无人知晓，东宫储君看似温顺听话、隐忍守礼。
可在心底深处，早已悄悄立死誓。
此生江山可让，名分可屈，前路可难。
唯万贞儿，绝不负，绝不弃，绝不换。
万人催我成婚，
我只守我初心。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