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心有归处，迟婚不就
父皇复位之后，心里一直记着我的婚事。
他说我已是东宫储君，年岁渐长，理当择名门淑女，册为太子妃，行大婚之礼，延皇家血脉，安朝野人心。
于是选秀的旨意传下，几番甄选，挑出了吴氏、王氏、柏氏三名女子，养在宫中，待父皇敲定人选，便为我筹备大婚。
我见过她们。个个出身世家，容貌端庄，举止得体，是朝堂上下人人都觉得配得上我的良人。
可我心底清楚，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取代贞儿。
我和贞儿相伴七年，冷宫寒夜，是她伸手接住我所有的惶恐与脆弱。我在最卑贱无助的时候，是她陪着我熬过来。这份牵绊，早已刻进骨血。
只是我不能说。
她比我大十七岁，只是一个宫人。这话若是对着父皇、对着满朝文武讲出来，只会掀起轩然大波。皇室储君，倾心于年长宫人，于礼法不合，于宗室不容，父皇必定震怒，贞儿也会因此招来灭顶之灾。
我不敢开口表白，不敢吐露心底滚烫的心意。
这份心思，只能死死压在心底，无人可诉。
我没有办法拒绝父皇的安排，不能直白说我谁都不想娶，可我也实在不愿迎娶这几位世家女子。
于是我只能拖着。
父皇问起大婚的进度，我便以年纪尚轻、想要多读典籍、修习政务为由，一次次委婉推脱。大臣们轮番上书劝谏，说储君大婚乃是国本大事，不宜拖延，我也只是安静听着，不反驳，不答应，始终不松口定下婚期。
东宫之内，人人都在议论即将到来的喜事，宫人忙着预备喜物，礼部反复送来大婚的章程，到处都是张罗的气息。
热闹是他们的，我心里只有一片沉甸甸的纠结。
我若是依从旨意成婚，娶了太子妃，便要守皇家夫妻的本分，往后要和别的女子相伴，生儿育女。可我的心，早就落在贞儿身上了。我不愿委屈自己，更不愿委屈她。
可我又没有足够的底气，把藏了多年的心意摊开在世人面前。
贞儿似乎看懂了我的心事，她从不多问婚事，也从不说让我为难的话。白日里照旧打理琐事，安静陪我读书理政，夜里依旧在我梦魇惊醒时，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我。
她越是沉静淡然，我心底越是酸涩。
她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不说，独自陪着我承受这份难言的煎熬。
很多个黄昏，我和她独自立在东宫的廊下，望着天边落日。我好几次话到嘴边，想要告诉她我心底的情意，想要告诉她，我不想娶别人，我想要的人是她。
可话堵在喉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我如今虽是储君，可很多事情依旧身不由己。一旦说破，便是狂风巨浪，我尚且没有足够的力量护住她，不敢贸然把她拖进风口浪尖。
我只能这样无声地拖着。
不选定太子妃，不敲定婚期，不迎合所有人的期待。
我没有办法对抗父皇，对抗祖宗礼法，对抗整个朝堂的眼光。可我至少可以选择，不轻易应允这场我并不想要的婚事。
旁人都以为，我只是少年心性，不喜拘束。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迟迟不肯成婚，根源只有一个。
我的心早就有了归处。
归处是万贞儿。
在没有足够能力护住她、给她一个交代之前，我不愿迎娶任何人。
晚风穿过东宫的亭树，我侧头看向身侧安静的她。
我暗暗在心里许诺。
再等等。
等我真正站稳脚跟，等我有足够的权柄，不必再事事受制于人。到那时，我再也不要这样隐忍拉扯，我要把藏在心底的话，清清楚楚说给她听。
眼下，我能做的，只有拖着。
拖着这场人人期盼的大婚，守住我心底独一份的执念。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