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夜惊雷，宫门变色
景泰八年，冬。
这个冬天，比往年更冷。
冷宫的窗纸破了好几处，寒风钻进来，割得人脸颊生疼。我裹着单薄的旧棉袍，靠在贞儿身侧，听着远处宫城方向隐约传来异动。
起初只是细碎的人声，混着甲叶碰撞的轻响，藏在沉沉夜色里，几乎要被呼啸的北风盖过去。
我本以为，又是宫里寻常的巡查。
可没过多久，远处忽然爆发出喧哗，呼喊声、兵刃交击声穿透层层宫墙，一路往奉天殿的方向去。
我猛地站起身，心口狂跳不止。
贞儿也抬了头，伸手紧紧攥住我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却稳得很，没有半分慌乱。
“是夺门。”她低声道。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我浑身一颤，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我等了这么多年的春雷，竟在这样一个寒夜里，轰然炸响。
我立在廊下，望向南宫的方向。那一道困住父皇七年的高墙，今夜，终于要被人撼动了。
夜色里，宫灯次第亮起，原本死寂的紫禁城，一夜之间翻了天。石亨、徐有贞这批旧臣，带着甲士破开南宫大门，迎父皇重出囚院，直奔奉天殿。
我静静站着，耳朵捕捉着每一阵传来的动静。
有人奔走传报，有人惊慌躲避，景泰帝在寝殿之中，尚不知龙椅已然易主。
这么多年，叔父高高在上，将我废黜，将父皇幽禁，任由宫人折辱我们父子。我无数次在梦里盼着这一日，可当真听见变局响起，心底翻涌的，不只是狂喜，还有无尽的茫然。
我盼父皇脱困，可我也怕。
我怕父皇重登帝位之后，世事依旧难料，怕这一场大乱，又是一场新的倾轧。
贞儿轻轻扶着我的肩，在我耳边缓缓开口：“不必慌，你多年隐忍，熬到今日。但记住，无论局势如何，稳住自己的心。”
我转头看向她。
在这天下动荡、人人心神激荡的夜晚，所有人都在追逐权柄、赌前程，只有她依旧平静，眼里只有我。
这么多年，冷宫苦寒，冷眼如刀，是她陪着我，熬过一个又一个绝望长夜。
我握住她的手，指节微微发紧。
“贞儿，若是父皇复位，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她轻声应我，“高墙会开，欺辱你的人会收敛，你不再是人人可以轻贱的废太子。可皇宫的风波，从来不会真正停下。”
我懂她的意思。
权力的漩涡，一旦踏进去，便再难抽身。
远处的喧哗渐渐平息，钟鼓之声，缓缓响彻宫城。
那是登极的钟鼓。
父皇，重新坐上了大明的龙椅。
七年南宫囚困，一朝重见天日。
我望着那片灯火通明的殿宇，眼眶发热。压在我们父子身上整整七年的枷锁，终于碎了。
可我低头看向身侧的万贞儿，心底暗暗发誓。
往后，我不必再蜷缩在冷宫，不必日日惶恐受欺。
我会借着这新生的机会，好好站稳脚跟。我要护住父皇，更要护住她。
旁人都只看见今夜的改天换地，看见即将到来的荣宠。
只有我记得，在所有人都舍弃我的时候，是她守着我，在寒夜里给我暖意，在绝境之中，陪我静静等候风雷。
今夜宫门变色，乾坤倒转。
风雨终歇，曙光初临。
只是我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属于我的前路，才刚刚铺开。而我这一生的执念，永远不会变。
江山可争，人心难求。
无论来日身居何等位置，我绝不负她。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