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静候风雷，不扰初心
寒夜漫长，我陪着他坐在冷院的阶前，看残月缓缓移过宫墙。
方才他悄悄同我说，他在等一阵春雷。
我垂眸听着，指尖轻轻摩挲他微凉的手背，心底五味杂陈。
我早看出来，这个少年变了。
从前他的惶恐，是单纯怕挨打、怕冷落、怕无边孤寂。如今他眼底藏了别的东西，是隐忍的不甘，是沉埋的志向，是等着时局翻转的决心。
我不劝他放弃，也不鼓动他去争。
这皇宫的权柄，是世间最诱人也最噬人的东西。一朝登天，万丈荣光；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我见过太多人，为了那把龙椅，骨肉相残，恩义尽抛。我只担心，若他日他真的得偿所愿，被江山万民裹挟，会不会丢了此刻心底的柔软。
他说，若有出头之日，第一件事便是迎太上皇离开南宫，第二件，便是予我无上尊荣。
我听完，只轻轻摇头。
少年人一腔赤诚，把许诺说得郑重滚烫。可我心里清楚，这条路太难，变数太多。
迎出太上皇，是和当今天子硬碰，是搅动整个朝堂的风波。而我，不过是一个卑微宫人，本就不该放在他宏图的盘算里。
我所求的从来不是尊号，不是荣华，不是万人朝拜。
我只愿他平安。
若是风雷不起，我们便一直守着这座冷宫，粗茶淡饭，安安静静过完此生，也不算坏事。
若是春雷真的炸响，大势倾倒，他得偿所愿，登上那至高的位置。我也只盼他，莫被权欲蒙眼，莫忘了今日寒夜里的这份本心。
莫忘了南宫里幽禁的父皇，莫忘了这些年吃过的冷眼，更莫忘了，此刻相依在冷院里的时光。
这些日子，宫里的风声越来越杂。
有人说景泰帝身子日渐孱弱，太子早夭，储位悬空；也有人说，不少老臣私下里，还念着正统旧主。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像地底积着的洪水，只待一个决口。
各方眼线密布，冷院也并不安全。
我愈发谨慎，少和外人搭话，仔细留意每一个来送吃食、传闲话的宫人。凡是旁人打探他的言语，我都一一挡回去，替他遮掩锋芒，依旧让外人眼里，他只是个怯懦无用、早已认命的废太子。
我要帮他藏好心底那团火种。
火种不能熄灭，也万万不能提前暴露。
白日里，我照旧打理院里琐事，缝补他破旧的衣衫，想方设法寻一点炭火，抵御深秋越来越冷的寒风。旁人欺来，能忍便忍，能避便避，不和人起争执，不给旁人抓把柄的机会。
夜里，他被梦魇困住的时候，我依旧抱着他。
只是我心里明白，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只能依靠我庇护的孩童了。他心里装着山河，装着恩怨，装着一场遥遥无期的变局。
我会陪着他等。
等也好，落空也罢，我都陪着。
世人都在赌输赢，赌谁能坐上龙椅，赌谁能一朝翻身。
唯独我不赌江山，不赌权位。
我只守着眼前这个人。
风起之时，我为他稳住心神；惊雷落下，我站在他身侧；若是最后依旧是一场空梦，我便陪着他，继续在这深宫寒院，安静度日。
天上的月，依旧清冷淡薄，照遍南宫高墙，也照遍这座荒芜冷宫。
世间棋局变幻难测，人心翻覆不定。
我唯一不变的心意，自始至终，只有这一句：
无论他日是蛰伏尘埃，还是君临天下，我万贞儿，都守着朱见深，初心不改，不离不弃。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