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余生安稳，唯你予我
我这一生，自记事起，大半光景都是冷的。
冷风，冷墙，冷人心，还有无数个冰冷无人托底的黑夜。
旁人不知，也无人想知。
我曾是东宫太子，是大明储君，一朝风云倾覆，父北狩，叔登基，位被废，名尽毁。昨日还是万人朝拜的储嗣，今日便成了紫禁城里最多余、最晦气、人人避之不及的废太子。
世态炎凉，我小小年纪，看得彻彻底底。
宫里的宫人太监，见我失势，便敢明目张胆怠慢我。御前的旧人四散而去，曾经围在我身前阿谀奉承的宗亲嫔妃，尽数翻脸。
谁都怕沾了我的晦气，谁都怕因我惹祸上身。
偌大皇宫，锦绣万千，繁华滔天，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真心盼我活着。
除了贞儿。
只有她。
在我跌落泥尘、一无所有、连一口热饭、一席暖褥都求之不得的时候，执意留下来，守着我这破败无人问津的冷宫，守着我这个人人唾弃的废储。
我年岁尚幼的时候，最怕黑夜。
夜夜梦魇缠身，梦里尽是宫变厮杀、人声冷漠、众人弃我而去的场景。每次惊醒，我都是浑身冷汗，手脚冰凉，心口慌得几乎窒息。
我胆小、怯懦、多疑、惊惧。
我知道外人私下都说我没有帝王气度，懦弱不堪，担不起大统。
可他们从未熬过我熬的夜，从未受过我受的欺辱，从未体会过我日日朝不保夕、生死由人的惶恐。
我所有的怯懦，都是这深宫逼出来的。
唯独贞儿，从不嫌我。
她从不怪我惊醒，从不厌我黏人，从不烦我夜夜抓着她不肯松手。
每一次我从噩梦中颤抖惊醒，她都会第一时间抱住我。
她的怀抱很暖，是我这冰冷人生里唯一的温度。
她会轻轻拍我的背，一遍又一遍温柔哄我，告诉我别怕，告诉我她在，告诉我永远不会丢下我。
我信。
全世界我都不信，唯独她，我穷尽余生，尽数深信。
这些年，冷宫岁岁霜寒，春夏秋冬皆是萧条。
我寸步不敢离开她的视线。
她去哪里，我便跟去哪里。
她烧水，我蹲在旁边看；她做饭，我守在灶前不肯走；她静坐调息，我就安安静静靠在她肩头。
我不需要玩伴，不需要景致，不需要旁人的寒暄热闹。
我只要万贞儿。
有她在，冷宫便不算绝境，长夜便不算凄苦，人间便尚有一丝值得。
我慢慢长大，眉眼渐渐长开，身形日渐挺拔，旁人说我渐渐有了皇家威仪。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骨子里的不安，从未消散半分。
我看似沉静温顺，实则满心惶恐。我怕这安稳是幻梦，怕朝夕相伴是泡影，怕终有一日，连这唯一待我真心的人，也会离我而去。
我见过太多人来人往，见过太多人情翻覆。
唯独贞儿，岁岁如一，年年不变。
她把最好的饭菜留给我，把最暖的被褥让给我，替我挡尽暗处伤人的算计，替我咽下无数委屈寒凉。
这世间所有人，都是趋利避害，锦上添花。
唯有她，为我雪中送炭，绝境相守。
昨夜我又梦魇，惊醒时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衣袂，不敢松开。
她醒了，没有半分不耐，只是温柔低头看我，抬手抚平我眉间所有褶皱。
天光微亮，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得让我鼻尖发酸。
我靠在她怀里，听着她安稳的心跳，忽然就懂了。
我这一生，不需要江山万里，不需要皇权鼎盛，不需要世人敬畏。
我唯一想要的，自始至终，不过一个万贞儿。
是她，在我无人庇护时，做我的天。
是她，在我举世皆弃时，做我的归处。
是她，岁岁哄我安，年年护我身。
旁人待我皆是算计，唯独她予我真心。
日后若我有幸，能再登九五，能执掌天下。
我不要三宫六院，不要万千佳丽。
我只要她。
我要把这世间所有温柔、所有荣华、所有偏爱，尽数补偿给她。
她护我岁岁平安，我便予她一生独宠。
余生漫漫，山河万里，我的真心，我的江山，我的岁岁年年，尽数予她。
唯她而已。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