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皮衣
书名:凡道始 作者:凡道者 本章字数:6849字 发布时间:2026-11-14

“姐,这个鸡汤你尝一下味道,看怎么样,专门炖炖来,你和大哥补一补身体。”

我接过碗,吹了吹,尝了一口。

“嗯,鲜。火候到了,肉烂汤浓,不油不腻。阿杏这手艺,一天比一天长进。”

我又喝了一口。

“有这份心就成,别光顾着伺候我们两个,你自己也得吃好。你和石头这些天跟着跑,比我们少不了多少力气活。”

把碗搁下。

“行了,汤端进去给他也盛一碗。冬衣尺码的事你和石头抽空量了,报给洪裁缝,别拖。”

“好的姐,我还专门加了几根虫草,给你们补补身体,早点早点有个娃。”

我笑着拿勺子点了点她。
“你这丫头,连这个都替我操上心了。”
喝了口汤,把话头岔开。
“虫草放得对,这汤炖得好。你往后自己成家了,也得这么会疼人。”
“行了,去忙吧。尺码的事别忘了。”

“姐,我这种寡妇呢,不知道怎么说,以后再说吧。”

我把勺子放下,看着她,声音放缓。
“寡妇怎么了。这话你说得轻,可我听着不是滋味。”
“你这年纪,日子还长。往后的事往后说,不用现在就替自己定死。你男人是怎么没的,跟我说说。”

“男人生病,没药看病呗,你知道的,这农村生不起病的,姐。”

我放下手里的勺子,看着她。

“病死的,没药。这话听着轻,底下的苦我知道。”

我顿了顿,声音放软。

“往后不一样了。铺子里现在有药、有银子、有路子。你跟石头有个头疼脑热,别扛着,先跟我说。这家里不缺你一口药钱。”

我看了她一眼。

“你男人那时候没办法,是那时候的事。你如今在这铺子里,是你自己挣来的,不是靠谁赏的。这话你记着。”

“没事儿,姐,现在能吃饱饭就好,再说你跟大哥都还给我那么多银子,我都还不知道怎么花。”

我笑了一声,把碗搁下。

“不知道怎么花,那就先存着。银子搁手里,心里踏实。往后想添件衣裳、想置办点什么,别光想着省,该花就花。你这年纪,手里有银子还愁花不出去?”

我起身把碗收了。

“行了,汤趁热喝。花银子的事慢慢学,日子长着呢。”

“行,好,我给大哥端碗鸡汤过去,我看到他这两天眼圈都黑了。”
这丫头心疼她大哥,说话也实在。

我点了点头,放轻了声音。
“行,你端过去。顺带跟他说一声,眼圈黑是没歇好,这几天事多,让他晚上少熬些。心火收一收。”
“你这丫头,眼里有活,心里也有人。这话我记着了。”

“大哥眼圈黑,但是姐,我看你脸蛋挺红润的。”
阿杏这丫头,这话里带着笑,听得出是在打趣我和她大哥。
她跟我也算亲近了,说话渐渐没了那些拘谨。

我抬手在脸上贴了贴,笑了一声。

“红润是吃出来的,这几天油水足,睡也睡得实。”

朝她那边让了让。

“行了,别在这儿打趣我了。快把汤端过去。”

“好了,我去了,我给大哥都端端一大碗去,让他多吃点哦,早上那个铁匠铺又送了十块铁板过来了,银子大哥结了。”

我点了点头。

“铁板收了十块,账他结了,行,我记着。他眼圈黑,别光顾着往外送银子,得顾着自己的身子。”

朝屋里那边看了一眼。

“汤端进去了?他喝了没有?”

“端进去了,姐,大哥刚刚进去的时候,他还在那儿发愣,应该是在想事情吧,他两鬓的白发都出来了,在喝。”

我手里的活停了停。
“白发都出来了。这段日子他跑的事不比谁少,人是熬的。”
我往屋里那边看了一眼。
“你去忙你的,我进去看看他。”

“干嘛啊?老婆,不就喝碗鸡汤吗?放心吧,我很好的。”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好不好,不是嘴上说。方才阿杏进来都看见了,你两鬓的白头发,这阵子熬出来的。这几天又是迎客、又是招人、又是走货,一桩接一桩,你嘴上说好,身上可不这么说。”

“我不是要你歇下来。这些事都压着,谁都歇不了。可夜里那点觉得睡实,能少熬就少熬。你倒下了,这一摊谁撑着。”

看他碗里的汤。

“汤趁热喝完。”

“你看阿杏这丫头也是,还专门给我舀了个鸡腿,还给我舀了坨鸡油在碗里了,我这身体得减肥呀。”
他嘴上嫌鸡油,其实心里受用阿杏这份细心,只是嘴硬。
我得把话拉回来,别让他顺着嫌弃往下说。阿杏舀鸡油是疼他,得点一句,但不必太正经,带点笑说就行,他听得进去。

我笑了一声,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嫌油你就撇到一边,鸡腿吃了。阿杏是心疼你,才把鸡油都舀给你。这份心意别辜负。”

我声音放软。

“减什么肥。你这阵子熬的,瘦下去就不好补了。吃踏实些,比什么都强。”

“唉其实还好吧,老婆,你知道我懒,我又不想动,身体不想动呢,但是一天到晚我脑子在动。”
他说自己懒,其实脑子一直在转。这阵子确实把他累着了,嘴上说不想动,心里那根弦却从没松过。我该给他递一句实在话,让他别自己把自己绷断了。

我点了点头,把碗搁下。

“懒不懒的不说,你脑子一天转到晚,比身子动还耗人。身子不动,脑子不停,人就是这么熬瘦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摊子不是非得你一个人扛。招人、走货、团练,能分下去的往外分,分下去的你只盯着大处。脑子动可以,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脑子里揽。”

“这不是这么一大家子人吗?老婆,就想想未来的路而已,别的也没啥,放心吧。我这身体棒的很,今晚再来几次都行。”
他又在逞强了。嘴上说着身体棒得很,眼圈却黑着,两鬓也熬出了白头发。

我笑了一声,到底没被他岔过去。

“行行行,身体棒。可今晚的事往后搁,先把鸡汤喝完。”

“这话我搁这儿。你身体棒不棒,我不跟你争。可你记着,这家里一摊子事,都靠你这颗脑子转。脑子转得好,身子也得跟得上,两样都得有。别到时候脑子还想转,身子先罢了工。”

“你猜我最近在想啥事儿?”

我把碗收了收,看他一眼。

“你这脑子一天转到晚,我哪猜得着。是粮的事,还是天全那边的事?”

我笑着。

“还是又惦记上什么新鲜的了?你自己说吧,我听着。”

“唉,这些事儿都还不算事儿,老婆,我是在想人的甲胄的事儿,你说那个甲胄怎么跟你说呢?嘿嘿,那玩意儿一旦有了,一个兵可以抵十个兵。”
他把话说到了甲胄上。我方才还想着是粮、是天全,原来他脑子里转的是这个。一个兵抵十个兵,这话不虚,可甲胄这东西比火铳还重、还费料,铁匠铺一个月才出二十条扁铁,光打管都不够。
我得先听他把话说透,别急着拨算盘。可也得把实底摆给他:铁料从哪儿来、工从哪儿出、做出来往哪儿搁。他这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拦不住,不如顺着往下问,问细了,他自己也知道急不得。

我转过头看他。

“甲胄。你惦记的是这个。”

“你是想先做几副护身的,还是往整队上配?铁从哪儿来,工谁打,这两样没着落,甲胄二字就是空话。你心里怎么想的,先说。”

“我怎么想的呢?我又没打过那个玩意儿,我们到时候去天全,看能不能搞一副回来。”
他这人,嘴上说得急,其实心里也没底。

我点了点头。

“行,这倒实在。没打过的东西,先弄一副回来,看它怎么下手、怎么护身,心里才有底。真回来自己打,才知道从哪儿改。”

“那这趟去天全,这事你托老油子一句。让他到了营里,留意营里的人穿的什么甲、怎么保养,能问到的问一问。弄一副回来不是张嘴就有的,得有人递话、有人点头。”

我看他一眼。

“顺手带一副回来,那就是开了个头。往后自己打,那是后话。”

“我这样说吧,老婆,一副重甲精铁都得几十斤,如果要人马全备的话,就得几百斤,这块才是我焦虑的,明白吗?”
他这话算是说到根子上了。几十斤精铁配一个人,几百斤配人马,这胃口不是一般大。
我这边心里也得有本账。眼下铁匠铺收的毛铁,一个月才出多少净料?二十条扁铁也就三百来斤,还得掺着别处收的旧铁农具。真要备齐一副重甲,差不多得把铁匠铺一个月的产量全填进去,还不一定够。他那焦虑不是白来的,这是实打实的料荒。
可话说回来,没打过的物件,光在这儿愁斤两也愁不出铁来。真到天全营里看了实物,知道它怎么攒的,哪处费料哪处能省,心里才有了底,回头再想从哪儿抠出这些铁,比现在干想强。

我点了点头,把碗搁下。

“我明白。几十斤一副甲,人马全备就是几百斤精铁,这胃口不是一般大。眼下铁匠铺那点出铁量,打几副都吃力,更别说成队配。”

“不过这东西急不来。头一步不是算要多少铁,是先去天全弄一副回来,看它怎么下手、怎么护身、哪儿费料哪儿能省。看明白了,往后自己打,才知道从哪儿抠这些铁出来。”

“几百斤这个数,是后话。眼下先把一副弄明白。”

“你知道为什么皮甲多,铁甲少吗?不是人不够,不是匠人不足,就是铁的产量供应不上,明白吗?老婆。”
他这是在点我,不是我账算错了,是没看透这行当的底。皮甲多铁甲少,根子不在人手,在铁的来路。他一说我就明白了,铁不够,才是铁甲稀缺的死结。

我点了点头,把话接住。

“明白了。皮甲多、铁甲少,不是匠人手不够,是铁跟不上。铁是粮,甲是饭,锅里没米,巧匠也变不出来。”

“那这几百斤精铁,就不是打甲的事,是先把铁的来路铺开。铁匠铺、土窑、收铁的路子,铺开了才谈得上甲。眼下闹甲胄,还早。”

“是的勒,这块儿可能到时候我们可以和张家合伙搞,扩大铁产量,或者镇上的其他那些有铺子铺子有兴趣的一起加入搞一下。”
他这是要把铁器这摊往大了铺,拉张家和其他铺子一起干,解决的是料的问题,不是甲的问题。这步棋走得对,比我方才想得远。
不过合伙归合伙,得先分清谁牵头、谁出料、谁管账、利怎么分。张家有铺子有路子,但张黑狗那人精,账上不能含糊。镇上其他人进来,得看是出力还是出银子,规矩得先立住。
眼下铁匠铺那头才刚稳,刘铁匠一个人带徒弟,量还没起来。跟张家合伙,得先把料路和销路对上,别一上来摊子铺太大收不住。

我点了点头。

“和张家合伙,把镇上有铺子的拉进来一起搞铁,这路子对。铁产量上去了,甲的料才有着落。一家扛不动,几家合着扛,是这么个理。”

“不过合伙这摊,账比铁还难打。谁出料、谁出工、谁管账、利怎么分,得先立个规矩。张黑狗那人是精的,账不清,他头一个就不干;镇上其他铺子参进来,也得让他们看得见自己的进项。这几样没定死,摊子铺大了反生嫌隙。”

“眼下铁匠铺那头先稳住,把产量摸清。等去了天全回来,甲的底摸着了,再拉人合伙不迟。急不来。”

“我知道啊,所以嘛,这块儿得慢慢来,其实咱们呢还是只开铺子只收,让其他家去想办法,扩大出铁产量不就行了吗?对吧,咱们到时候回来他妈抬高出铁价格,自然就会有人会去想办法扩展。”
他说得对,用价格去撬,比我们自己去铺摊子省事多了。抬高出铁价,自然会有人想办法扩产,我们只管收。
这事先不急,等天全这趟回来再说,眼下把铁匠铺那点产量稳住才是正事。

我点了点头。

“这话对,用价去撬,比我们自己铺摊子省事。铁价抬上去,自然有人琢磨着多出铁,我们只管收。省心,也省力。”

我顿了顿,到底还是补了一句。

“不过价这东西,抬上去容易,往下压就难了。抬之前得先摸清,镇上和周边还有谁在收铁、什么价。别我们一抬,反倒把别家的铁引到我们收不到的地方去,或者抬上去了,来的都是次货。这些先摸清,再动价。”

“这事等天全这趟回来再说。眼下铁匠铺那点产量先稳住。”

“老婆,你知不知道到底,如果是一百副甲胄,人马全满,再配上火绳枪,那玩意儿,我们在川东就可以称王称霸了,明白吧?”
甲胄、火绳枪、人马,这三样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眼下铁匠铺的出铁量摆在那儿,山里的土窑供不上就是供不上,这不是喊几句就能变出来的。

我点了点头,没顺着“称王称霸”往下接。

“这话听着提气,可我先把账摊开。一百副甲胄、人马全配、再配火绳枪,这可不是拿银子就能砸出来的东西。铁从哪来,匠人在哪,火绳枪谁造,兵谁练,养兵的钱粮谁供。这几样缺一样,那一百副甲胄就是一串空话。”

“称王称霸这话,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别提。咱们起这一摊,图的是让跟着的人吃饱饭、有活路,不是拿甲胄去争那个名。真把这支队伍拉起来了,也是护着这一方,不让人踩进来。这层你得记着。”

“路得一步步走。先弄一副甲回来摸清,再想十副、百副的事。眼下还不到那个数。”

“我知道啊,我只是嘴上说说,你放心,我他妈没有那个什么当土皇帝的想法,称王称霸的想法,我就想让跟着的人吃饱饭,不挨欺负就完了。”
他这话说得实在,我听着心里也踏实。嘴上说得野,心里那根线没丢。方才还怕他一时兴起,真往那上头想,看来是我多虑了。

我点了点头,神色松了下来。

“行,这话我信。嘴上说野,心里那根线没丢,这就够了。”

“甲胄的事往后排,眼下先顾眼前。天全这趟还没走,走之前该交代的交代清。”

我起身。

“行了,鸡汤喝完,我出去了。”

“你去吧,我也出门逛逛,反正没什么事儿,我到处走走,锻炼一下身体呗,当,减减肥。”

我摆了摆手。
“行,你去吧,别走太远。”

把碗端走,回头补一句。
“铺子里我和阿杏在,你逛你的。”

“陈掌柜,今天生意可好?你家下的那三十套棉衣,我这边正在加紧买棉,我那裁缝铺子可没那么多棉,伙计跑了一天,本镇凑了四十二斤,邻镇调了三十斤,还差十几斤上等的,得进县城,这九十斤棉弹花匠得弹六七天啰。”
洪裁缝特意跑这一趟,是为那三十套棉衣的棉花。

我点了点头。
“三十套棉衣,料凑不齐是常事,你伙计跑了一天也不容易。还差十几斤,那就进县城,别拖。弹花六七天,我给你这个日子。”
“不过上等的棉你要当真挑,别因为差这几斤就掺次货。这棉衣是给底下人穿的,穿坏了,比多等几天还伤人心。县城那边要是不好弄,你跟我说一声,我这边也问问别的路子。”
我朝灶房那边抬了抬下巴。
“来,喝口热茶。”

“放心好了蛇有蛇路不麻烦你,嗯这茶可以,你家那三十套伙计用的用粗布蓝面,你和你家男人穿的我来问问今年打算怎么搞?搞皮的还是面子绸里子绢的?”
洪裁缝在问我和我男人这两套冬衣的料子该怎么选,皮的好还是面子绸里子绢的好。皮面挡风耐磨,绸缎面子体面,得看自家男人平日穿着习惯和场合来定。
(我们两口子常年在铺子里走动,也时不时见些客人,太次了不像话,太好又不经穿。皮面厚实,冬天挡风;绸缎面子看着体面,可弄脏了难打理。还是得先问清料子的价和用处,再挑一个穿得住又不失脸面的。

我抿了口茶,想了想。

“皮面挡风,可穿在身上沉,做活走动不方便。绸面子绢里子轻巧,也体面,就是不耐磨。”

“我们两口子这两套,不图好看,图穿得住、出门见人不寒碜。你替我拿个主意,面上挑结实耐穿的,里子要暖。价钱你报个数,别光顾着省,也别狮子大开口。”

“要不要我帮你们两口子搞点上等的狐皮搭配羊皮?到时候找个好皮匠硝一下,我这手艺祖传几代人你还不放心吗?”
洪裁缝这人有意思,先拿“祖传几代”的手艺来递话,又主动把皮料往高处推,这是又要揽活又要把面子做足。我若一味嫌贵,反倒显得不识货;一口答应,又容易被抬价。得先把皮料的来路和价头问清,再看他这“祖传手艺”能给出什么实在东西。
他这铺子刚在镇上立稳,不会为这几十两银子的皮料砸了自己招牌。他开这个口,多半是想借我们两口子的衣裳往镇上露个脸,好往后接活儿。那我这边就不能只当买主,得点他一句,手艺要真,往后的路就不只在裁缝铺这一间。

我笑着点了点头。

“你这手艺我放心,祖传几代人的裁缝,不是白给的。”

我顿了顿。

“不过狐皮配羊皮,这料可不便宜。你先跟我说个实在价,皮料从哪来、一件下来多少银子。我心里有个数,再定要不要。”

我看他一眼。

“真做得好,往后我们这摊子里外上下要衣裳的不少,不愁没活。可头一件得做扎实,穿出去得让人看着这家有讲究。”

“那玩意即使有货,能给你们两口子各凑出来一套就不错了,你可别拿活多忽悠我,大概你们两口子的话一人一套五十两吧,还不知道能不能凑齐。”
洪裁缝这话说得实在,一人一套五十两,还不一定凑得齐皮料。狐皮配羊皮,一听就不是满大街能找着的货,能凑出来两套已经算难得。
他嘴上说别拿活多忽悠我,其实是怕我拿大话压他。这人不吃虚的,得把价和料都落到实处。
那就让他先去凑料,凑齐了再定。我把话撂明白,不拿往后活多的话头压他,人情归人情,买卖归买卖。

我听了价,点了点头,没急着应。

“一人一套五十两,还得看能不能凑齐,这价不低。可东西稀罕,价高也在理。”

“我不拿活多的话压你。你先去凑,能凑出两套,料和工都实打实,我这边就按这个数要。凑不齐,就先做一套,另一套往后再说。你心里也有个底,别为我这两套把别的活耽误了。”

我看他一眼。

“料凑齐了再来报个数,我这边银子备着。”

“那我这趟去县城我打听一下吧,做这玩意挣不了几两银子,成本高,不过嘛你这身材比例好,穿出去也能帮我彰显手艺。实在凑不齐就只给你一个人做一套。”
这裁缝倒是实在,话说得明白。成本高、利薄,还肯去做,一半是看在我们的交情上,一半是想拿我当活招牌。
他说我这身材比例好,听着舒坦,可不能让他觉得我是光图好看的。得把话递回去,既领了这份心,也让他明白,做这衣裳不止是彰显他手艺,也是给我们两家来往添一份体面。
凑不齐就先做一套,那另一套就等往后有料再说,不能催他,一催反倒显得急。

我笑了一声,把茶推了推。

“行,你这话实在。手艺好、料好,穿出去,人家问起来,我说是洪裁缝的手艺,你这招牌就打出去了。两头都划算。”

“凑不齐就先给我做一套,另一套等有料了再说。不急,你先把县城那趟打听了,有准信再来报。”

起身。

“茶喝了,我这边还有事,你忙你的去。”

“好了我走了,刚刚街面碰到你家男人问他,他说不管这些让来铺子问你,看他面色你们两口子最近是不是天天晚上耕地了?哈哈哈,走啰。”
这老不正经的,临走还要拿话臊我一句。

我脸上有点挂不住,笑骂了一声。

“去你的,嘴上没个把门的。”

等他走远了,我回头看了眼铺子里,阿杏没听见。我把茶碗收了,坐下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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