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路聊
书名:凡道始 作者:凡道者 本章字数:7385字 发布时间:2026-11-13

“鸡叫了,起不?”

睁开眼,外头鸡叫得正响。

“起。再躺下去,日头都老高了。”

我坐起来披衣裳。

“今天头一件,找杨山问喇嘛动身的事。第二件,铺子照常开,阿杏那边收来的酒、柴炭,账还得拢。吃完早饭就动。”

“嗯,起床吃饭吧先,阿杏应该做好了,杨山那边你去还是我去?”

我一边拢头发一边应。

“杨山那边我去。路上正好把顺带铁板的事跟他说清楚,问得细些。你守铺子,阿杏那边账你盯着,两不耽误。”

我往灶房走。

“吃了饭就动身。”

“姐吃饭吧,红薯稀饭早上吃清淡一点,最近几天肉吃多了我都快穿不了以前的衣服了。”

我坐下端碗。

“清淡点好。肉吃多了人也发沉,吃几天稀饭,把肚子养一养。”

吃了两口,笑着看她。

“衣服穿不上,就去做新的。铺子里不缺这个银子。你别光顾着给我们做,自己也得添两身。”

“好的姐”

我搁下碗。

“行了,我吃了就得走,去客栈找杨山。铺子交你和石头,阿杏你把今天的账看着,我回来对。”

“好嘞姐,反正大哥没事的时候就在铺子里喝茶看着,有活我会跟小石头干的,碗我洗你去忙就行。”

我起身把碗搁到盆里。

“行,那就辛苦你们俩。我去客栈,晌午前后回来。”

拿起布袋挎上肩,往外走。

“本家你这大清早去哪呢?我早上买了两个锅盔,你吃不?”
陈娘子一大早在街上碰见,还递锅盔过来,这热络劲倒不像单纯客气。我方才跟阿杏交代完出门,心里还挂着杨山和喇嘛动身的事。
她问我去哪,顺手把锅盔递到跟前,接了就是领她的情,也好顺口探一句她那边有没有听到喇嘛的动静。拿着吃边走边说,话头就轻。

我笑着接了一个。

“本家起得早。那我就不客气了,边走边吃。”

咬了一口。

“我去客栈找杨山问点事。你这是往哪儿去?”

“我没事带丫鬟出门买早饭,街面上闲逛每天走几里路保持身材,我陪你走走呗,听说你家要准备修寨子了?街面上都在说。”
她主动提陪走,嘴上说闲逛,其实是耳朵尖,街面上修寨子的话已经传开了。这时候再装不吭声,反倒显得我见外。可寨子的事不能说得太实,地基刚动,成不成还两说。我就顺着她的话递一句,说是在动,但怎么修、修多大还没定,既给了她话,也不把底全亮出去。
她帮过我们,药和骡马都在走动,情分是实打实的。她问这话,多半是替她家那口子探口风。我把人拉进来,让她出个主意,既成全面子,也不至于把正事说成一锤子买卖。

我点了点头,跟她并着走。

“街上都传开了?传得倒快。是有这回事,地基刚动,还早着呢。怎么修、修多大,还没定死。”

我咬了口锅盔。

“本家消息灵通。你家老爷那边对修寨子的事,有什么说法没有?”

“灵通啥啊,这镇子就这么屁大点地方,张家长李家短的事上午你们那么多人马回老家,下午街面上就能传遍。”
她这话听着是自嘲,可也点出了一层。镇上就这点地方,我们昨天那么多人马进出老宅,动静确实太大,街上都传遍了。她是好意提醒,但我也得听出另一层意思:这是在问我们到底在折腾什么。明面上的话不能多说,寨子的底更不能透。
得把话头拉回到她能懂、也能安心的地方。她和张家现在跟我们有利益往来,不能让她觉得我们背着她做什么大动作。把话往“过日子”和“长远”上引,既稳当,也让她知道我们没把她当外人。

我笑了一声。

“是这话。镇子就这么大,谁家多买两斤肉,下午半条街都知道了。我们那阵仗,是招眼了。”

我咬了口锅盔,声音放平。

“不过传归传,我们做的是长远的事。地是租下的,寨子是慢慢修,不是一时半会。本家你也知道,做买卖的,总得有个自己的窝。”

我看她一眼。

“你家老爷那边,要是听到什么话,也别往心里去。镇上人嘴碎,听听就算了。”

“我家那口子没说啥,就说你家男人选哪个位置视野好,崖口半坡地进可攻退可守,是个好地方。那地方你们准备用条石垒不?打算搞几层?”
她问得这么细,条石、几层,不像随口闲聊。张黑狗那边对寨子怕是上了心,得把话收着说,不能把底全抖出去。
先顺着她的话应一句,说老油子那边在商量,这不是假话,只是把事推到老油子身上。再用“按用度来”这种实诚话稳住,既不说死也不显得提防,她听着也挑不出毛病。
最后把话绕回街上消息,说听一半信一半。这既是实话,也算递个软话,让她知道我虽然防着,但没把她当外人。

我点了点头。

“视野是不错,我家那位看地还是有眼光的。条石垒不垒、搞几层,眼下还没定死,老油子那边在跟工匠商量,按用度来。”

我顿了顿,笑着看她。

“本家打听得这么细,是也想在村里置一块?镇上这些消息,我看你听得比谁都上心。”

“咱们两姐妹就不说空话了,如果是用石头垒的话到时候也给我们两口子留几间房呗?”
陈娘子这话说得直接,倒也不意外。她两口子想留几间房在寨子里,明面上是姐妹情分,底下是给自己留条后路。镇上风声紧,张家虽有田庄家丁,可到底不如寨子硬实。这个口子不能随便开,房是根,给出去就等于把寨子的一角让出去。
可也不能一口回绝。两家眼下绑着药材和骡马,撕破脸不值得。得把话往“住”和“占”之间拨,留几间房歇脚可以,房契和名分不能给。这样既全了面子,也把底线守住。

我笑了一下,把话接得稳。

“留几间房,这话不是不能谈。真用条石垒起来,寨子里腾几间给本家歇脚,算不得什么大事。”

我顿了顿,把话说清楚。

“不过话得说在前头。这房是留你们两口子来住的,不是给你们置的产业。房契归寨子,你们来住,什么时候来都行;可拿这个当自家的宅子往外说道,那就变味了。这层你心里有数,咱们姐妹才谈得下去。”

我朝前头看了一眼。

“老油子那边还没定几层几间,等定下来了,我让人给你递个话。”

“行啊,放心好了我们可不希望真有用上的那天。走吧我陪你去客栈我虽不信佛只信命,我家那口子让给你们的人,送点紫金锭我喊人连夜弄了几十个小香囊,在小娟篮子里,到时候你送吧。”
她这话说得巧,先声明不信佛只信命,再把香囊的来路说成是她家那口子让送的,最后把东西推到我手上让我去送。她不想沾喇嘛那边的干系,却又把这份人情做足了,意思再明白不过——东西是她出的,面子让我去送。我若推辞反倒显得生分,收了又得把话说明白,让她晓得这份香囊我认,也记她的情。
到了客栈门口,话得收住,不能把自家的事当着外人面抖落。先谢她一句,把香囊接过来,再顺嘴把命和佛的话往回带一句,让她晓得我没把她的意思听岔。到了地方再分派,这会儿不多说。

我把小娟手里的篮子接过来,掂了掂。

“本家有心了。紫金锭配的香囊,费心了。”

我顿了顿,笑着看她。

“不过你这句‘不信佛只信命’说得巧。东西是你家老爷让送的,这份人情我记着;可这话到了喇嘛跟前,就别露。人家是出家人,你信不信命,跟他们没法论。香囊我这边去送,话我来说,不让你为难。”

走到客栈门口,我站住了。

“行了,到地方了。你闲逛你的,我去找杨山说正事。”

“这小东西可佩可服避障、解毒。那我就走啰,我去河边逛一下吹吹凉风,等你忙完回见。”
她把香囊说得这么细,佩、服、避瘴解毒,这是存心提醒我,这东西不光是礼数,还有点实在的用处。我得接住这层,别只当是闲聊收尾。

我应了一声,又顺口问了一句。
“本家,河边这两日水涨了没有?要是见着水深处,跟我说一句,铺子里正琢磨夜里下网的事。”
掂了掂篮子,往客栈里头走。

“水没浑,你们要搞就喊你家伙计白天弄点牛马粪和酒糟捏团子打窝晚上再搞。”
陈娘子这话说得在行,这是老法子。她既肯指点,说明心里也明白我们要干什么,只是不说透。

我笑着应了一声。

“行,本家这话在行。白天打窝,晚上下网,这法子我记下了,回头让伙计照办。”

提着篮子进了客栈,跟王二打了个招呼,往里走。

找到杨山,把篮子搁下。

“杨山,陈娘子那边让人送了香囊,给喇嘛们的,你收着,回头替我递过去。顺手托你问一句,喇嘛们原定几时动身回天全?”

“大小姐你今天再不来我就准备又过铺子去问你了,我问阿杏说你和姑爷在老宅忙,这两天我带那些喇嘛到处逛了一下,这边没什么事的话随时都可以走,看大小姐和姑爷怎么安排。”
他说“随时都可以走”,这话听着是让我拿主意。

我点了点头,把篮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就这么排。他们要是愿意,后天就动身,你陪着先回去。路上有件事想托你问一句:我们这边有几十块铁板要往天全送,他们那十几匹马顺路捎一段,一匹驮三四块,不碍行程。脚力钱照给,路上照顾的礼数一样不少。”

“这话你去问,别像是求人,也别让人听着是我们使唤他们。愿意就愿意,不愿意我们自己安排。”

“大小姐这次喇嘛过来,收的供奉加起来一成也有一千多两了,这点小事情没问题的,您这不是还带了礼物嘛?那就更行了,剩下的我去处理吧,你看行吗?”
一千多两的供奉摆着,几十块铁板搭个顺路,喇嘛那边不会多话。他愿意揽下这活,我该把话说透,礼数归礼数,脚力钱另算,别让人觉着我们是拿香火钱抵脚力。

我点了点头。

“行,那就交给你去办。礼物是心意,脚力钱另算,别混在一处,礼数归礼数,账归账。”

“铁板装车,明天动身那天我让石头去点块数,看着绑。一匹驮三四块,绑结实了,路上别晃下来砸着马。走哪条道、在哪歇脚,你这边排一下”

我看他一眼。

“明天就动身。有什么要提前备的,这两天跟我说。”

“没什么大小姐,干粮我会在客栈这边安排好的,您放心好了,有没有什么书信要带给老爷的吗?”
头一件得把这边的事报个明白。团练的事、县令的章程、每月的粮,这些是眼下最要紧的。铁板和硝的来路也得说一句,让义父那边心里有数。至于火铳的事,不好在信里写死,提一句回头亲自过去学,给义父留个话头就成。
还有高家那边的关系,既然知道了,信里也得递一句,算是给义父一个明白。这信要写得稳,不能太满,也不能太虚,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我想了想,点了下头。

“有。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写一封,晌午前给你送过来。”

“信里我写这边的事:团练的事、县令给的章程、每月的粮,还有铁板和硝的来路。你回去这一路,路上照顾喇嘛的事写明白,到了天全亲手交给义父。”

起身准备走。

“铁板的事你排好,明天动身。我这就回去写信。”

“好嘞大小姐,我送你!”

我朝他摆了摆手。

“不用送,你忙你的。铁板装车的事,这今天你排出来。”

出了客栈,往铺子里走。

“嫂子,若英昨天让过路商队带信,她们那边应该最多四天就可以回来了。”
王二在客栈门口叫住我,说若英那边最多四天就能回来。
若英回来,秦家那条商路的事就能当面排了。她带回来的硝、路上顺不顺、秦家那边什么光景,都得当面问。

我停下脚,点了点头。

“四天,那正好。铁板后天跟着喇嘛先走,她回来能接上后头的事。”

“她回来那天,你提前给我递个话。路上带回来的东西、秦家那边什么光景,我得当面听她说。”

“好的嫂子,你慢走。张家二房过来了我就先回客栈忙了。”
王二说陈娘子过来了,他先回客栈忙,我得应一声。

我朝王二摆了摆手。

“行,你忙去。若英回来那天,记得提前递话。”

回头迎向陈娘子。

“本家逛回来了?河边风大不大。”

把篮子递过去。

“香囊我让杨山带给喇嘛了,你那份心意到了。”

“河边没风,就是在重庆府那边带回来的消息说外面的风不小,心意不心意的无所谓,本来就是送给你家的东西,边走边聊呗。”
她这话说得轻巧,“无所谓”三个字,不是客气,是真没把香囊当回事。她真正想说的,是“外面的风不小”。
她既提了重庆府,我就得把话往回问,问出风到底吹到哪一步了。可也别问得太急,先顺着走两步,让她自己往下说。

我跟着她走,把话头接过来。

“行,边走边聊。”

我压低了些声。

“重庆府那边的风不小,这话我得细问一句。是府城那边兵荒马乱,还是市面上的风声紧,生意不好做了?本家从那边听到的,跟我说说。”

我看她一眼。

“这两样不一样。一样是路上不干净,一样是银子不顶用,知道了才好早做打算。”

“还没那么严重只是听说官军在夔门一带在增兵防流寇,湖广一带风大,川北剑门关有天险雄关,应该一时半会进不来。”
她这话听着像是宽心,可细琢磨,句句都是给心里添堵的。官军在夔门增兵,说明防线已经往外推了;湖广风大,那就是东边的商路要受影响。她说剑门关是天险,一时半会进不来——可这口气,分明是已经在算进不来的日子了。
我得问得更实在些。不能顺着她说“那就好”,得把这不踏实的感觉点出来,看看她到底怎么盘算的。她既然能打听到这些,背后或许还有别的打算。我得先探探她对这局势的判断,看她是不是已经有了退路或者别的想法。

我点了点头,可没顺着这话头松下去。

“听着是还没到门口,可官军在夔门增兵,湖广风大,这两头一夹,川东的路迟早要受影响。剑门关是天险,挡得住打进来的,挡不住外头乱了往里头挤的人。”

“本家,我不是要扫兴。这几句我记下了。你家老爷跑重庆府那条线,往后要是路上不干净了,打算怎么走?这话你心里有数没有?”

“上次咱们两姐妹不是谈过嘛,这趟走货你们家准备多搞点枪回来不?我们家经商不能像你家一样搞兵,靠着你家走呗。”
她这话问得直接,可问到了眼下最要紧的事上。上次谈的“靠着你家走”不是空话,现在外面风声紧了,她得知道我们这边到底能不能靠得住。
枪的事不能细说,说多了就是露底。可也不能含糊过去,她是一家人,得让她心里有底。我该给个准话,让她知道路上有事我们不会撒手,但怎么弄、带多少,不是她能问的,也不是这会儿能说的。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本家这话问得直。我只能说,这趟走天全,该带的自然会带一些回来。可怎么带、带多少,出不了这个门。这层你懂。”

“不过你家那句话我记着。靠着我们走,那就不是光靠个名头。真到路上不干净了,你家的货跟我们的货走一道,护的事我们来。这话我说在前头,你心里有底。”

我看她一眼。

“眼下还不到那一步。你先把你家的路子摸清,哪条道还走得,哪条道得绕。到时候两家合着排。”

“我家那口子好色归好色,不过祖传医术还行,真到风吹进来再说呗,好姐妹需要银子和粮搞兵养人的话随时吱一声就成。反正家里的帐都归我管,跟你在家地位一样。”
这位本家张太太说话实在,性子也直爽。她特意强调家里账都归她管,又提了她男人祖传医术,看来是既要亮明自家实力,也是在跟我交底。
她这话里有两层意思。一是强调她在张家能当半个家,这跟我的处境有几分相像,拉近了关系。二是表了态,真到乱起来,张家有医有药,能帮我这边养兵的人。她信得过我,我也得把这层信任说透,不能光嘴上谢,得给个实在的承诺。既然提到粮和银子,我可以把话往两家共用的路子上引,把利害绑在一处。

我笑着点了点头。

“好姐妹这话我记着了。你家有医有药,我家有枪有人,真到风吹进来那天,两样合到一处,比单打独斗强得多。”

我把话放平。

“银子粮的事,眼下还不到张口的时候。真到了那一天,我这边先吱声。只是有一句搁在前头,这话咱们姐妹说得,出了这个门,还得是两家各自过日子,面上的话不能露。”

"知道“

我往铺子那边看了一眼。

“行了,到门口了。你闲逛你的,我进去把手里的事收了。”

“那我走了,你家那口子给我家那口子安排的药粉,这两天他在家盯着搞,给你家那口子说一下,我们会弄好的,不耽误你们出发。”
陈娘子这趟来就是递个准话,药粉的事有人盯着,出发不耽误。她走得利索,我也送得干脆。
回头得跟他说一声,药粉的事落实了,张家盯着搞,出发前能交。我这头也该把给义父的信写了,杨山等着带,不能拖。

我朝她摆了摆手。

“行,本家慢走。药粉的事我记着了,回头跟我家那位说一声。”

看她拐出巷口,我进了铺子,先朝柜台那边说话。

“药粉的事,张家那边来话了,这两天盯着做,不耽误我们出发。”

我坐下,把纸笔拿出来。

“我给义父的信得写了,杨山后天动身,得赶在晌午前送过去。”

“你准备写些什么东西啊?老婆,咱们杨山比咱们最多早走几天吧,我觉得有的东西写不写都无所谓吧,看你的意见。”
他这话说得在理,杨山比我们早走不了几天,人一回去当面就能把事说了。信写得再多,也不如当面回话来得周全。
不过信还是得写。

我一边磨墨一边想了想。

“有几句还是得写。杨山嘴再稳,有些话他未必说得全,有些话也不该他替我们说。信不是写给杨山看的,是写给义父的。白纸黑字递过去,义父心里有底。”

“我打算写三样。头一样,这边跟县令谈的团练、每月的粮、人往天全营里送的事,说个大概,细处让杨山当面回。第二样,铁板和硝这趟的来路,先递一句,往后这条线怎么走,请义父示下。第三样,问问义父身子,替我们请个安。”

我看他一眼。

“别的就没了。太琐碎的不写,义父看着烦。”

“行,你写吧,写完待会儿让小石头送到客栈那边去就行。”

我点了点头,铺开纸,提笔写。

“行,我写完封好,就让石头送去。”

写完搁笔,吹了吹墨,从头看了一遍。三样都在,话不啰嗦。折好装进信封,拿火漆按了。

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石头,过来。把这封信送到客栈,亲手交给杨山,别的不用多讲。”

“好勒,师娘。”

我朝他补了一句。
“亲手交给杨山,别让人转手。他要是问起,就说信在这儿,别的没说。”

等他出了门,我把桌上的纸笔收了。

“哎,老婆,刚刚我看张家二房跟你一路出去,一路回来,聊了啥呀?”

我一边把纸笔收了,一边答他。

“聊的都是正事。她先说重庆府那边的风声,官军在夔门一带增兵防流寇,湖广那边也紧,川北眼下还挡得住。又问咱们这趟去天全带不带枪回来。我说该带的自然带,多少不往外说。”

“她还有个意思,往后她家的货跟咱们的货走一道,护的事咱们来。我说眼下还不到那一步,真到那天两家合着排。另外她提了一句,真要缺银子粮,她那边张口就成。”

我看他一眼。

“就这些。她家那口子好色归好色,药和医是祖传的本事,真到风吹进来那天,两家靠得住。”

“嗯,对,真的乱的那一天,这世道也只有枪和药能够稳住,还有粮,这三样只要咱们把控在手上,问题就不会太大。”
他这话把乱世的底给兜住了,枪、药、粮,三样攥住了,人心就不会散。
眼下要紧的是那三十套冬衣,天冷了得先发下去,免得底下人冻着。

我点了点头,把这话在心里放稳了。

“对,枪、药、粮,三样在手,世道再乱,人心都不至于散。这三样咱们这边占了两样,药有张家那条线搭着,合起来就齐了。”

“不过话说回来,三样都是死物,得有人拿得住、守得牢。人要是散了,枪生锈,粮发霉,药也过期。所以最要紧的还是人。这话咱们说过的。”

我起身把茶碗收了。

“行了,正事都排着了。趁着还没走,把要交代的交代清。那三十套冬衣,尺码催阿杏、石头这两天报给洪裁缝。”

“早上我给阿信把那个账对过了,没什么问题,洪裁缝那边我给阿信说了,他们自己会去安排。”
他又把事交出去了。早上对账的事、洪裁缝那边的尺码,都让阿杏自己办。这是好事,他信人也敢放手。

我点了点头,把茶碗搁下。

“行,都交给她安排,她办得明白。往后铺子里的事,该她拿主意的,就让她拿主意。”

我起身往后头走。

“我去看看锅里的汤,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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