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集:防刺软甲
林北从长孙府回来时,天已蒙蒙亮。他没进门,直奔铁匠铺。铺子在长安西市边上,三间门面,后院搭了棚,炉子砌在棚下。他从床板下翻出一捆铁片,是前些日子打火枪剩下的边角料,薄,韧,指甲盖大小。又找出一匹厚布,是方小满从西域带回来的,织得密,扯都扯不烂。
他蹲在炉前,把铁片一片片码在布上,每片隔一指宽,像鱼鳞。码一层,覆一层布,再码一层,再覆一层。三层铁片,四层布,叠起来比铜钱厚一点。他拿针线缝,针是铁匠铺打的大针,线是牛筋绞的,粗,硬。针脚密,一行一行,把铁片锁在布里。缝完一块,他拿锤子砸。锤落,布凹下去,铁片顶着,没穿。再砸,锤头弹起来,布面只留一个白印。他拿火钳夹起来,凑着炉火看,铁片没碎,布没破。
赵大从屋里出来,肚子上的伤缠着布,走路还弯着腰。他看见林北蹲在炉前缝东西,凑过来看。林北把软甲递给他。赵大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拿指甲抠铁片,抠不动。他从腰里拔出短刀,刀刃对着软甲砍下去。当一声,刀口崩了,铁片飞出去,扎在门板上。软甲上只留一道白痕,布没裂,铁片没掉。赵大瞪眼,把刀凑到炉光下看,刃口缺了个大口子,像被狗啃过。
“这玩意儿……”赵大掂了掂软甲,沉,硬,但软,能弯,“比铁甲轻,比皮甲韧。”
林北没答。他站起来,走到屋里。方小满还在床上,昏迷着,脸白,嘴唇干裂。肩上的伤口换了新布条,渗血少了。他蹲在床边,把软甲展开,轻轻翻过她的身子,套在她胸前,系带在背后扎紧。软甲贴在她身上,铁片撑着布面,鼓鼓的。他掖好被角,站起来。
赵大跟进来,站在门口:“师父,铁片不够。库里就剩两筐边角料,全缝上,也只够做三十件。”
林北走到桌前,拿炭笔在墙上画。墙上还贴着那张蒸汽机草图,旁边钉着断供信、分盟地图、匠盟律条。他拿炭笔在空地画了一张表,分三列:名字,职务,分盟。他一个一个写。方小满,炉主,分盟。赵大,矿主,分盟。萨保,货站,驼队。叶护,地面,分盟。莫贺达干,人马,分盟。尉迟敬德——他停了一下,还是写上了。再往下,是匠兵队正、炉工头、火枪手、驼队护卫、铁匠铺老伙计、长安分盟的匠人。写满了三十行,炭笔短得捏不住。
他把名单钉在墙上,铁钉穿纸,扎进土墙。赵大凑过去看,一个一个念,念到最后一个,回头:“就三十件?”
“铁片只够三十件。”林北把炭笔头扔进炉火里,“核心的人,一人一件。方小满第一件,你第二件。剩下的,先给火枪手和铁匠。分盟的驼队护卫排第三。”
赵大摸了摸肚子上的伤,咧嘴:“够用。三十件软甲,三十个人穿。刀砍不透,箭射不穿。门阀再来,没那么容易。”
门外有响动。赵大抄起铁锤冲出去,巷口有个人影缩回去,跑得急,踩翻了一块碎砖。赵大追了两步,那人翻墙跑了,墙头掉下一块瓦。赵大捡起瓦,看了看,瓦上刻着一个“王”字。他攥着瓦回来,递给林北。
林北看了一眼,扔在地上,一脚踩碎。他转身走回屋里,站在床边。方小满还在昏迷,软甲贴在她身上,铁片在日光里泛着暗光。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凉的,比昨天好了一点。他把手收回来,从怀里摸出那块长孙府的铜牌,在掌心攥了攥,又揣回去。
赵大站在门口:“师父,长孙那边——”
“等方小满醒。”林北在床边坐下来,拿过药袋,摸出针线,穿针。他低头继续缝软甲,第二件,给赵大的。针脚密,一行一行,铁片锁在布里。炉火在院里亮着,日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方小满的脸上。她眉头动了动,嘴唇翕了翕,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