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集:怒极无声
赵大把大夫从西市拽来的时候,方小满已经被林北抱进了屋。床板是硬木的,铺着粗布褥子,方小满躺上去,血从肩上涌出来,把褥子洇透,又把床板染红,最后从床缝滴到地上,汇成一小片。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背药箱,进门一看,脚步顿了顿。他走到床边,掀开布条,刀口翻着,白骨的茬露出来,肩胛骨裂了半寸。他拿手按了按,方小满没叫,只是眉头跳了一下。大夫摇头。
“刀太深,骨头断了。血止不住,人撑不过今夜。”
林北站在床边,脸上干着方小满的血,袖口糊着血,手上全是血。他听了大夫的话,没吭声。他转身走到桌边,一脚踢在大夫的药箱上。药箱翻出去,撞在墙上,盖子崩开,草药撒了一地,瓶瓶罐罐滚了满屋,有几瓶碎了,药味混着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大夫往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框上,没敢捡,也没敢说话。
赵大跪在桌边。他肚子上的口子自己拿布条缠了,渗着血,但他没管。他跪着,低着头,手攥着膝盖,手指掐进肉里。林北从地上捡起一把刺客的短刀,走回桌边,一刀插进桌面。刀锋透木,刀柄震了一下,血从刀柄上甩出来,溅在赵大脸上。赵大没动,血从眉骨往下淌,他也不擦。
林北松开刀柄,转身出了屋。院子里,三具尸体还躺着,月光照着满地黑血。他蹲下去,搜第一个刺客的身。怀里摸出一块铜牌,巴掌大,上面刻着“长孙”两个字,背面刻了一个虎头。他又搜第二个,腰间摸出一块腰牌,竹的,上面有火印,是长孙府门客的通行牌。第三个,袖口里翻出一张叠好的纸,打开,上面写着林北的名字、客栈地址、出入时辰。字迹工整,是有人提前踩过点。
他蹲在尸体旁边,把铜牌、腰牌、纸条摆在地上。月光照着这三样东西,冷冰冰的。他盯着看了很久,指节慢慢攥紧,铜牌边缘硌进掌心,硌出一条血印。他没吼,没骂,没摔东西。他只是把铜牌和腰牌收进怀里,纸条折好,塞进炭笔旁边。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屋。
赵大还跪着。林北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床边。方小满昏迷着,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他蹲下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指甲发青,指节上还沾着炉灰——她从西域赶回来,连手都没洗干净。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血和灰蹭了一脸,没擦。
“赵大。”林北的声音很轻,像铁匠铺里最后一丝炉火。
赵大抬头。
“天亮了去报官。拿令牌去。报长安县,报大理寺。报完了,回来守着分盟。”林北没回头,声音平得像一块冷铁,“我去长孙府。”
赵大张了张嘴,想说话。林北打断他:“你肚子上的口子缝了。方小满的伤别动,等我回来。”
他把方小满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他站起来,走到桌边,从木匣里取出那支火枪。枪是方小满从西域带回来的,枪管比旧枪长,壁厚,枪托上刻了一道线。他把枪扛在肩上,又从桌上拿起那把插进桌面的短刀,拔出来,刀锋上还沾着桌屑和血。他把刀插进腰带,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月光从破门照进来,照着他脸上的血,照着他怀里的铜牌,照着他肩上的火枪。他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我让他们还。”
他跨出门槛,走进夜色里。院子里三具尸体还躺着,月光照着他们的脸。巷子口有更鼓声,三更过了,四更没到。西市的狗又叫起来,一声接一声,像在追什么。林北的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往长孙府的方向走。肩上火枪的枪管在月光下发亮,腰间的短刀磕着枪托,当,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