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集:磨面国营
李世民说完“换大的来”,太监们就动了。林北从殿里退出来,走到殿外石阶下。赵大早被禁军放进来,骡子拴在宫门外,磨面机架在骡背上,用帆布盖着。林北掀开帆布,蒸汽磨面机露出来——铁筒比殿里那个大了三倍,磨盘是铁匠铺铸的,沟槽细密,皮带是牛筋绞的。他让赵大把骡子牵到殿前广场,卸了驮,把磨面机架在石阶下。太监搬来一袋麦子,林北解开袋口,黄澄澄的麦粒倒进磨斗,堆得冒尖。
他往炉盘里添油,点火。缸里水沸了,活塞猛推,连杆飞转,铜轮带动皮带,皮带咬着磨盘轴。磨盘飞转,先是嗡嗡响,再是呼呼响,最后变成吼。麦粒从磨斗漏进磨眼,在磨盘里碾碎,白面粉从磨缝里喷出来,像一场雪。喷得急,喷得猛,白色粉末炸开,被风一吹,扑向石阶。长孙无忌正站在阶下,紫袍玉带,下巴还抬着。面粉扑了他满脸,眉毛白了,胡子白了,紫袍前襟糊了一层白粉,他拿袖子擦,越擦越花。
群臣往后退,有人打喷嚏,有人揉眼睛。赵大拿木盆接面粉,盆里很快堆起尖。方小满不在,林北自己拿粗布筛,筛出来的细粉落在木案上,雪白,细得像雾。他抓了一把,递给身边的太监。太监捧到御前,李世民从御座上走下来,走到阶边,低头看那盆面粉。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粉细,滑,不粘。他把手指放进嘴里,抿了抿,生面粉涩,但麦香浓。他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了嚼,嘴边沾了一圈白。他点头。
“此物国营。”李世民拍着石阶栏杆,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每个人都听见了。他转身看林北,嘴角还有面粉:“铁磨归少府监,面粉入官仓。磨面的人,由朝廷派。你献机器,朕给你官。”
殿外广场上,群臣交头接耳。长孙无忌抹着脸上的粉,紫袍糊成白袍,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说话,嘴刚张,面粉从胡子上掉进嘴里,呛得咳嗽。门阀党羽跟着往前凑,有人点头,有人拱手,有人已经开始算少府监能收多少磨面钱。
林北把筛子放下。他走到磨面机旁,关了阀。活塞停了,铜轮停了,磨盘停了,只有余粉还在空气里飘。他站在石阶下,仰头看李世民。李世民站在阶上,玄色袍子上落了白粉,手里还攥着一把面粉。
“国营。”林北重复了一遍,“少府监管,官仓收,朝廷派人磨。那匠盟呢?”
李世民愣了一下:“匠盟献机器有功,朕自有封赏。”
“封赏不要。”林北拍了拍磨面机,“机器是我造的,图纸在我手里,零件我能改,坏了我会修。少府监的人不懂齿轮怎么咬,不懂皮带怎么紧,不懂磨盘沟槽多深。他们磨三天,磨盘就秃了。磨盘秃了,面就粗了。面粗了,百姓骂的是朝廷,不是林北。”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的面粉印在石阶上:“匠盟民营。磨面机归匠盟造,归匠盟修,归匠盟管。朝廷收税,一斤面粉抽一成。匠盟保证面粉细、匀、不断供。陛下要军粮,匠盟优先磨。陛下要赈灾,匠盟加夜班。可要是国营,少府监插一手,门阀插一手,磨面机转三天就成废铁。”
李世民脸上的面粉还在,但笑意没了。他盯着林北,手按在石栏上,指节压得发白。长孙无忌终于咳完了,紫袍上全是白印子,他往前一冲:“陛下!此獠当众抗旨,民营国营,岂容他讨价还价!”
林北没理他。他转身走回磨面机旁,从地上捡起那袋麦子,袋口还敞着,麦粒撒了一地。他把麻袋提起来,往磨斗里倒,麦粒哗哗响,堆满磨斗。他又点火,缸里水沸,活塞推,磨盘转,面粉再次喷出来,白雾弥漫。他站在白雾里,粗布短褐上落满面粉,眉毛白了,头发白了,像一个雪人。
“陛下准,磨面机明天就架在长安西市。不准,我拉回西域,分盟自己磨。”林北的声音从白雾里传出来,不响,但字字清楚。
李世民站在阶上,面粉从他袍角往下掉。他看着白雾里的林北,看了很久。然后他一掌拍在石栏上,力道猛,石栏没裂,但阶下那袋麦子被震倒了,麻袋破开,麦粒滚了满地,滚到长孙无忌脚边,滚到门阀党羽的靴子上,滚下石阶,滚进广场的砖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