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集:模型无用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1531字 发布时间:2026-11-16

第344集:模型无用

林北走进太极殿,满殿文武已经站定。紫袍绯袍绿袍,从殿门排到御座前,乌压压一片。御座上的李世民换了常服,玄色圆领袍,腰间只挂一块玉佩,比城楼上披甲时少了杀气,但眼睛更沉。殿角铜炉燃着龙涎香,烟丝笔直往上,一丝不乱。

 

林北把木匣放在殿中金砖上。匣子旧,边角磨白,铜扣生锈,跟满殿的玉器瓷器比,像块石头掉进了绸缎堆。他蹲下去,打开扣,掀开盖,把蒸汽机模型取出来,摆在金砖上。铜件锃亮,汽缸圆整,活塞杆上过油,在殿顶漏下的日光里泛着暗光。他又从匣底掏出小瓷瓶、火折子、竹管,一件一件码在模型旁边。

 

群臣往前探了探身。长孙无忌站在最前面,紫袍玉带,下巴微抬,眼睛从模型移到林北脸上,嘴角挂着冷笑。

 

林北没看他。他往炉盘里倒了几滴油,吹亮火折子,凑上去。火苗舔着缸底,缸里水响,咕嘟咕嘟。活塞动了,先是轻轻一颤,再是慢慢推出去,连杆跟着走,铜轮转了。皮带是丝线搓的,绷紧了,带动小铁锤抬起来,咚一声砸在金砖上。金砖脆响,火星溅出来,落在砖面上,跳了跳,灭了。

 

活塞再推,铜轮再转,小锤再砸。白汽从竹管里喷出来,噗噗响,在殿中散开,混进龙涎香的烟里。铜轮越转越快,小锤越砸越急,咚咚咚,在殿里荡出回音。一个绿袍官员站在最前面,白汽扑到他脸上,他往后一仰,撞上身后绯袍的,两人踉跄,撞上柱子,柱上铜环当啷响。旁边几个人跟着退,袍角踩袍角,有人差点绊倒。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身子往前倾。手按在扶手上,指节压着雕龙,眼睛盯着那个巴掌大的铜轮。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能做什么?”

 

林北蹲在模型旁边,手扶着汽缸,抬头看御座:“抽水。灌田。带锤。磨面。拉车。只要给它煤,给它铁,给它规矩,它什么都干。”

 

长孙无忌忽然上前一步。紫袍下摆扫过金砖,他抬脚,一脚踢在模型上。铜件滚出去,汽缸翻了,活塞脱了轴,小轮飞了,皮带断了,竹管折成两截。白汽从断口喷出来,嘶嘶响,铜件叮叮当当滚了满殿,撞在柱子上,磕在台阶上,最后停在几个官员脚边。那些官员像被烫了似的往后缩,袍角踩得乱七八糟。

 

“无用妖物。”长孙无忌收回脚,紫袍下摆垂回原位,声音不高,但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抽水?水车不能抽?灌田?筒车不能灌?带锤?人不能带?磨面?牛不能磨?你拿一堆铜铁凑个响,就敢称治国?妖物惑上,当殿演示,已是死罪。还敢问能做什么?”

 

他转身朝李世民拱手:“陛下,此物无用,此獠更无用。臣请逐出朝堂,交大理寺议罪。”

 

门阀党羽跟着出列,紫袍绯袍站了一排,笏板举起来,齐声附和。有人说妖物乱国,有人说铁匠贱民不配登殿,有人说蒸汽喷汽伤龙脉,有人说铜轮转动惊地气。声音从殿中涌向御座,嗡嗡嗡,像一群马蜂。长孙无忌站在最前面,紫袍玉带,下巴微抬,眼角扫了林北一眼。

 

林北蹲在地上,把散落的铜件一件一件捡回来。活塞弯了,他拿手指掰直。小轮脱了轴,他重新套上去。皮带断了,他从怀里摸出备用丝线,就着膝盖搓紧,接上。竹管折了,他拿断口对正,用嘴吹了吹,通了。他把模型重新摆正,火折子又吹了吹,缸底余火还红着。活塞动了,铜轮转了,小锤又砸起来。断竹管里的白汽喷出来,比刚才细了,但没断。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让铜轮自己转。白汽在殿中散开,铜轮吱吱响,小锤咚咚砸。长孙无忌还在说话,门阀党羽还在附和,可声音渐渐小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个自己转动的铜轮。它没有脚,没有蹄,没有帆,只烧了几滴油,喷了几口汽,就自己转了几百圈。

 

李世民从御座上站起来。玄色袍角拂过御案,他走下台阶,一级一级,走到模型旁边。白汽扑在他脸上,他没躲。铜轮转着,小锤砸着,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

 

殿中静下来。长孙无忌住了嘴,门阀党羽收了笏板。李世民转身,走回御座,坐定。他看着殿中那个还在转的铜轮,铜轮上沾着金砖的灰,沾着龙涎香的烟。他抬了抬手。

 

“换大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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