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集:夹道拦路
长安城门外三里,官道两侧挤满了人。林北骑一匹瘦马,木匣背在肩上,腰里别着半截炭笔和那卷黄绢诏书。尉迟敬德骑马走在前面,肋下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肩微塌,但甲胄擦得锃亮。赵大骑一头骡子跟在后面,铁锤挂在鞍边,胳膊上的伤疤在日头下泛红。
百姓是来看蒸汽机的。消息从西域传回来,说林北造了个会自己动的铁东西,能抽水,能带锤,能把矿坑喝干。长安城里传了半个月,茶馆里说书的编了段子,铁匠铺的学徒偷偷画了草图,连宫里的太监都在打听。今天人来了,百姓挤在官道两边,手里攥着花束,踮脚伸脖,往西边看。
“来了!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人群往前涌。花束从两侧砸过来,砸在林北肩上、脸上、马脖子上。花瓣碎了一地,红的黄的白的,混着尘土。赵大被砸了一脸花,呸呸吐了两口,铁锤攥在手里,笑着朝人群挥手。
禁军的长矛突然从两侧横出来。
矛尖从花束后面探出来,寒光一闪,抵住林北的咽喉。林北勒马,马嘶一声,前蹄腾空,又落下。矛尖跟着他的喉咙走,始终离皮肉半寸。赵大“嗷”一嗓子,铁锤从鞍边拔出来,骡子往前冲了两步,被三支长矛逼住。尉迟敬德勒马回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举过头顶。
“尉迟敬德奉诏回京!让路!”
禁军不动。领头的校尉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甲胄比普通禁军厚一层,腰间挂着铜牌。他走到林北马前,抬头看尉迟敬德,又看林北。
“奉旨,只许林北一人入宫。随从留城外。”
尉迟敬德脸色沉下来:“他是奉诏回京,不是押解。”
校尉拱手:“末将只奉上命。林北一人,其余人留。”
人群骚动。有人喊林北的名字,声音从两侧涌过来,一浪一浪。禁军矛阵往前压了半步,矛尖离林北喉咙更近了。赵大在后面骂了一句,铁锤举起来,尉迟敬德回头瞪了他一眼。赵大咬着牙,把铁锤慢慢放下。
林北低头看那矛尖。铁打的,擦得亮,映着他自己的脸,胡子拉碴,脸上还有戈壁的风沙。他松开马缰,翻身下马。靴子踩在花束上,花瓣碎在脚底,红的黄的粘在靴面上。他站稳,伸手把木匣背带紧了紧,又摸了摸腰间的炭笔和诏书。
“赵大。”他回头,“把骡子牵到城外客栈,等我。”
赵大嘴张了张,尉迟敬德也翻身下马,走到林北身边,低声说:“我跟你进去。”
校尉拦了一步:“尉迟将军,诏书上写明,只林北一人。”
尉迟敬德手按刀柄,指关节发白。林北伸手按住他胳膊,摇了摇头。他转身,朝禁军矛阵走过去。矛尖从喉咙移到胸口,又移到腰侧,最后收回去,让出一条窄道。禁军分列两排,矛尖朝上,戟尖朝下,刀出鞘半寸,寒光裹着他往前走。
百姓跪下来了。
先是前排的几个老汉,膝盖一软跪在土里,花束扔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什么。后面的人跟着跪,一排一排往外跪,像风吹过麦田。有人喊“林铁匠”,有人喊“林北”,有人喊“蒸汽机”。声音从两侧涌过来,混着哭腔和叹息。禁军校尉皱了皱眉,挥手让禁军加快脚步。
林北走在矛阵中间,两侧是跪着的百姓和站着的禁军。花瓣粘在他靴底,土踩进花瓣里。他走得很慢,但没停。宫门在远处越来越近,朱红的门扇,铜钉发亮,门洞黑洞洞的,像一张嘴。他走到宫门前,校尉抬手,禁军矛阵合拢,把他围在中间。身后,百姓的喊声被宫墙挡住,越来越远。
宫门开了半扇,只容一人进去。校尉退后一步,朝门里抬了抬下巴。
“进。”
林北跨过门槛。门扇在身后合上,哐当一声,把外面的天光和喊声一并关住。宫里暗,只有廊下几盏宫灯亮着。他站在甬道上,木匣勒着肩膀,炭笔硌着腰,诏书贴着胸口。前面是第二道门,门里是殿,殿里有人等着。
他迈步往前走。靴底的花瓣落在宫砖上,碎成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