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集:分盟惊长安
铁矿崖壁上,匠盟旗插在山顶。旗是方小满缝的,粗布染了铁锈,红褐色,风一吹,像一面凝住的血。旗杆是铁匠铺打的,铁管接了三截,立在最高处的矿石堆上。山下,匠兵列阵,十六个人,十支火枪,六把铁锤,排成两排。叶护派来的二十个牧人站在旁边,羊皮袍子,弯刀别腰,手里攥着铁镐。莫贺达干骑马立在阵前,黄骠马打着响鼻,蹄子刨着碎石。
林北站在旗杆下,拿锤子敲了一下铁管,当当响。声音传下去,匠兵们抬头。他指着山下的矿坑,坑里已经挖了三丈深,矿石堆成小山,黑亮亮的,在日光下发青。又指着山后的草场,那里新搭了三顶帐篷,骆驼卧着,驼铃叮当。
“西域分盟。”林北的声音不大,但山风把话送下去,“矿在这里,铁在这里,路从这里往西,往东,往北。萨保走货,赵大管矿,方小满管炉。我回长安。分盟的事,叶护管地面,莫贺达干管人马。挖出来的铁,四成归叶护,六成归匠盟。匠盟的铁,一成交萨保走货,一成留分盟打工具,四成运回中原。”
赵大站在第一排,胳膊已经拆了吊带,铁锤换到右手,攥得指关节发白。方小满背着药袋,手里攥着铁钳。萨保蹲在骆驼旁边,拿草料喂马,听完点了点头,毡帽压得更低了。
当天下午,萨保的驼队装货。八匹骆驼驮着铁锭,每匹驮两百斤,压得骆驼腿打颤。铁锭是矿坑出的第一批,方小满亲手炼的,灰亮,细密,拿锤子砸五下才弯。萨保拿皮绳把铁锭捆紧,又检查了一遍驼铃和鞍具。他走到林北面前,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巴掌大,上面刻着“匠盟”两个字,背面刻了一个骆驼头。
“货站设在碎叶城。”萨保把铁牌递给林北,“驼队往西走到波斯,往东走到长安。铁锭换马,火枪换货。你回长安,我走西边。分盟的事,放心。”
林北接过铁牌,铁牌沉甸甸的,边角磨圆了。他把铁牌揣进怀里,又从腰上解下一根皮绳——叶护结盟时给他的那截,系在萨保手腕上。
“路上小心。”
萨保翻身上骆驼,驼队站起来,铃铛响成一片。八匹骆驼驮着铁锭,走出矿坑,往西去了。夕阳照着驼队的影子,拉得很长。赵大站在崖壁上,铁锤攥着,看着驼队消失在戈壁尽头。方小满蹲在矿坑边,拿手摸矿石,矿石上还带着炉温。
长安的消息是七天后到的。探子骑死了三匹马,从碎叶一路换马跑到长安,进城门时马倒人摔,爬起来跑进宫,膝盖一软跪在殿前。李世民正在批奏折,朱笔搁在砚台上,茶盏冒着热气。探子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双手举过头顶。
“西域分盟。”探子声音发哑,“林北在碎叶城西开铁矿,立匠盟旗。叶护跪服,献二十人为盟。萨保驼队运铁西行,火枪换马。铁锭已经出矿,第一批两百斤,方小满亲炼。”
殿中安静了一瞬。李世民接过羊皮卷,展开。羊皮上画着矿坑、旗杆、驼队,炭笔画的,线条粗,但清楚。他看了很久,朱笔在指间转了转,忽然攥紧。茶盏被他另一只手碰了一下,歪在案上,茶水淌出来,浸湿了奏折。他没管。
“门阀知道了?”李世民问。
“回陛下,周管家的人比探子早到两天。王门阀已经召集族老,长孙府上也聚了人。”
李世民把羊皮卷折起来,塞进袖子里。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长安的天空灰蒙蒙的,炊烟混着煤烟。他站了很久,忽然说:“召林北回长安,献蒸汽机。”
传旨的太监骑马出了宫门,往西去了。长安城里,门阀的探子也骑马往西去了。官道上来来往往,马蹄踏起尘土。萨保的驼队刚过玉门关,赵大在矿坑里挖出了第三层矿脉,方小满的炉子里铁水正红。而长安的宫墙里,李世民站在殿前,袖子里攥着那卷羊皮,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