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集:技术换矿
莫贺达干走了三天,又回来了。这回他没带骑手,只带了两个随从,一进营地就喊:“叶护要见你。”
叶护是突骑施可汗下面管这片牧场的头人,比莫贺达干高一级。莫贺达干说,叶护听说了蒸汽机的事,不信。他要亲眼看看。林北把蒸汽机装上车,骆驼驮着,跟着莫贺达干往北走。走了半天,翻过一道山梁,山后是一片草场,帐篷连成片,牛羊散在草坡上。最大的那顶帐篷扎在河湾处,白毡金顶,门口插着狼头旗。
叶护坐在帐中,面前铺着地毯,矮桌上摆着马奶酒和羊肉。他五十来岁,秃顶,络腮胡子花白,眼睛不大,但盯着人看时像鹰。帐里站着几个带刀的侍卫,还有两个穿绸袍的商人,看打扮像是从西边来的。
林北把蒸汽机推到帐前,骆驼卸了驮,蒸汽机搁在毯子上。叶护弯腰看,拿手指戳了戳铜轮,又摸了摸汽缸。他不说话,只看着林北。帐里的侍卫围过来,商人交头接耳。
林北往炉盘里倒油,点火。火苗舔着缸底,缸里水响,活塞动了,连杆推出去,铜轮转了。皮带呼呼带风,小铁锤抬起来,咚一声砸在矮桌上。马奶酒溅出来,叶护往后靠了靠,花白胡子抖了一下。
“抽干矿坑水。”林北说,“矿权归我,给你铁器。锄头,刀,锅,要什么打什么。”
叶护没说话。他身后的绸袍商人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叶护的鹰眼眯起来,忽然站起来,从腰间拔出短刀。刀是弯的,刃口发蓝,镶着银柄。他走到蒸汽机前,举刀砍下。刀落在机架上,火星四溅,铁架崩了一道白印。他收刀,拿手指弹了弹刀刃,刃口卷了。他把刀扔给侍卫,看着林北,冷笑。
“铁怪。”他用生硬的汉话说,“不信。”
他挥了挥手,说了句突厥话。四个侍卫上前,抬起蒸汽机,往帐外走。莫贺达干变了脸色,要拦,被叶护一个眼神钉住。侍卫抬着蒸汽机走到帐后的矿坑边。那是个废弃的坑口,积了半坑水,水面黑沉沉的,扔块石头下去,咕咚一声闷响,至少两丈深。侍卫把蒸汽机放在坑边,回头看叶护。
叶护跟出来,花白胡子被风吹乱。他指了指矿坑,又指了指林北。
“你让它喝。”他说,“喝干了,矿归你。喝不干,你走。”
莫贺达干凑到林北耳边:“这坑水,靠人掏要掏一个月。他故意刁难。”
林北没理他。他走到蒸汽机旁,蹲下去。侍卫抬机器时碰歪了竹管,他扶正,把管口对准坑水。又从骆驼驮袋里翻出备用皮管,接上,伸进矿坑,沉到水里。皮管进水口拿石头坠着,沉到底。他检查了一遍阀门,拧紧,站起来。
赵大和方小满带着匠兵赶到了。方小满抱着药袋跑过来,看见矿坑,又看林北:“师父,真要抽?”
“点火。”林北说。
方小满往炉盘里添油,吹火折子。火苗窜起来,缸底烧红。缸里水沸了,白汽冲出来,活塞猛推,连杆飞转,铜轮狂转。皮带绷紧,锻锤抬起来又落,咚咚砸在坑边石头上。竹管里先是噗噗响,再是咕嘟咕嘟,坑水顺着皮管往上走,从出水口喷出来,白花花的水柱冲在草坡上,冲出一条沟,流进河里。
叶护站在坑边,鹰眼盯着水面。水面先是晃了晃,再是慢慢往下沉。水位从坑沿退下去,露出坑壁黑湿的石头。一尺,两尺,三尺。水柱越来越猛,坑里的水越来越少。侍卫们往后退,水溅到他们靴子上。绸袍商人踮脚看,嘴张着。莫贺达干蹲在坑边,拿手抠坑壁上的湿石头,抠下来一块,是铁矿石。
叶护脸上的冷笑没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矿坑。水面已经退到坑底,露出黑亮的矿脉,在日光下发青。坑底还有一层浅水,皮管吸着,咕嘟咕嘟。再过一炷香,坑底干了,只剩泥浆和碎石。
蒸汽机还在转,皮带还在响,小锤还在砸。林北走过去,把阀门关小,水柱细了,最后停了。他走到叶护面前。
“喝干了。”
叶护看着干涸的矿坑,又看蒸汽机。皮带垂下来,铜轮慢慢停住,小锤悬在半空。他沉默了很久,风从草场上吹过来,吹动他的花白胡子。他转身往帐里走,走到帐门口,停下。
“进来。”他说,“谈。”
林北跟进去。莫贺达干跟在后面,绸袍商人也要进,被侍卫拦住。帐里重新铺了毯子,马奶酒换热的。叶护坐回矮桌后面,盯着林北看了半天。
“五成。”他说。
“四成。”林北说,“加三台机器。你的矿坑,我包抽水。”
叶护拿起银碗,喝了一口马奶酒,酒从花白胡子上滴下来。他放下碗,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