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集:尉迟中箭
突厥首领的黑马翻过沙梁,沙尘拖成一条黄龙。尉迟敬德勒马回头,黑脸上青筋跳了跳。他把横刀往鞍桥上一磕,刀鞘响了一声。
“你们护商队,我去追。”
林北伸手要拦,手还没碰到马缰,尉迟敬德一夹马肚,战马长嘶一声,四蹄刨沙,冲上沙梁。甲胄哗啦响,槊杆攥在手里,槊尖斜指前方。沙尘炸开,马蹄踏碎干土,一眨眼就冲出去几十步。
方小满在后头喊:“尉迟将军——”
尉迟敬德没回头。他的马快,突厥首领的马已经跑出去一段,可尉迟敬德的战马是军中良驹,脚力比黑马强。沙梁翻过去,是一片开阔的戈壁,碎石铺地,骆驼刺一丛一丛。首领伏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见只有一骑追来,咬了咬牙,从腰间拔出弓,搭上箭,扭身射了一箭。
箭飞过来,偏了,擦着尉迟敬德的马耳过去。尉迟敬德不躲,马速不减,槊尖压低,对准前面的人影。第二箭又来,扎在尉迟敬德胸甲上,叮一声弹开,甲片上留了一个白点。第三箭,第四箭,首领射空了箭囊,尉迟敬德还在追。距离越来越近,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首领的马慢了,口鼻喷着白沫。他丢了弓,拔出弯刀,回身要砍。尉迟敬德槊尖一挑,正中首领肩头。皮甲裂开,槊尖入肉半寸,血溅出来,洒在沙地上。首领惨嚎一声,弯刀脱手,人往马下栽。尉迟敬德收槊,要补第二下——
暗处一支冷箭飞来。
箭是从侧面沙丘后面射出来的,那里还藏着人。箭速快,声小,尉迟敬德听见弦响时已经来不及拨。箭正中他左肋,穿透甲片缝隙,扎进肉里。他身子一歪,槊杆脱手,人从马上栽下来。战马惊了,拖着空鞍往前跑了几步,停住,回头嘶鸣。
尉迟敬德摔在碎石上,甲片哗啦响。箭杆在肋下颤,血从甲缝里涌出来,染红了马鞍,染红了沙地。他撑着手臂要爬起来,左手按在箭杆上,没拔。沙丘后面又射出两箭,一支扎在他腿边,一支擦着头盔过去。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
突厥首领从沙地上爬起来,肩头淌血,皮甲裂口翻着肉。他回头看了尉迟敬德一眼,没敢过来补刀,踉跄着往北跑。沙丘后面跑出两个突厥兵,架着他,翻过沙梁不见了。
赵大带着两个火枪手最先赶到。他跑得满头汗,吊着的胳膊在胸前晃,右手攥着铁锤。看见尉迟敬德躺在沙地上,箭杆插在肋下,血把沙土浸成黑泥,他扑过去,蹲下来。
“尉迟将军!”
尉迟敬德睁着眼,黑脸发白,嘴唇哆嗦。他左手抓住赵大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指节发白。
“别管我……追!”他喘一口气,血从嘴角溢出来,“往北……他跑不远……”
赵大回头喊:“师父!方小满!快来!”
方小满抱着药袋跑过来,跪在沙地上,拿剪刀剪开甲片系带。甲片松开,露出里面的衬衣,血已经浸透了。她拿布条按住伤口,箭杆不敢拔,一拔血更止不住。尉迟敬德疼得咬牙,牙缝里挤出一句:“追……别管我……”
林北赶到时,尉迟敬德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他蹲下去,拿手按住尉迟敬德肩膀。尉迟敬德看着他,黑脸上的汗混着沙,流成一道道泥沟。他松开赵大的手,抓住林北的袖子,攥得死紧。
“突厥……不止那十几个……”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前面……还有伏兵……你走慢点……”
林北点头:“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尉迟敬德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血从肋下往外渗,方小满的布条红了三块。他喘了几口气,声音低下去:“你造的那个铁东西……回长安……给我看看……”
“等你回去看。”
尉迟敬德没应。他手从林北袖子上滑下来,落在沙地上,手指还抓着那把槊的槊杆。槊横在旁边,槊尖上的血已经凝成黑块。方小满拿绷带缠住箭杆周围,血暂时止了些,可尉迟敬德的脸越来越白。
赵大站起来,铁锤攥在手里,看着北边沙梁。突厥首领的影子早没了。他回头问林北:“师父,还追吗?”
林北看着尉迟敬德。黑脸武将躺在沙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天。天很蓝,没有云。方小满在给他缠腿上的箭伤,手在抖。林北站起来,把尉迟敬德的横刀从沙地上捡起来,插进自己腰里。
“扎担架。”林北说,“抬着走。”
赵大愣住:“不追了?”
“追不上。”林北看着北边,“他说的对,前面还有伏兵。商队不能散。”
他走到战马旁边,把马牵回来,缰绳系在担架上。方小满和另一个匠兵抬着尉迟敬德,把他放上担架。尉迟敬德疼得哼了一声,手还攥着槊杆不松。担架抬起来,骆驼继续走,驼铃叮当。赵大走在前面,铁锤别在腰里,回头看了好几眼北边沙梁。
林北走在担架旁边。尉迟敬德闭着眼,呼吸粗重。沙地上留下一行脚印、一溜血点和骆驼蹄印。风很快把脚印盖了。北边沙梁后面,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