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集:旧枪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1811字 发布时间:2026-11-15

第332集:旧枪

戈壁滩上风大,沙粒打在车板上沙沙响。商队走了三天,出了玉门关,官道断了,脚下全是碎石和干土。骆驼蹄子陷进沙里,拔出来带起一团灰。赵大走在队伍前面,吊着的胳膊用布条绑在胸前,另一只手攥着铁锤。方小满推着药车,车轮嘎吱嘎吱,碾过碎石,车斗里的竹筒互相碰撞。

 

尉迟敬德骑马走在侧翼,甲胄上蒙了一层灰,黑脸更黑了。他忽然勒住马,横刀出鞘半寸。前方百步外,一道沙梁后面,冒出了十几个人影。骑马的,拿刀的,破甲烂盔,脸上裹着布,只露眼睛。

 

“突厥残部。”萨保把骆驼往后退了一步,毡帽压低,“不是正规军,是散兵。更狠。”

 

话音没落,一支箭飞过来,扎在药车板上,箭尾嗡嗡颤。方小满蹲下去,拿铁钳拔箭,箭头带倒钩,扯下一块木板。第二支箭射中骆驼驮袋,干粮撒了一地。第三支箭擦着赵大耳朵过去,钉在沙地上。

 

“举盾!”林北喊。

 

匠兵们把铁盾举起来,盾是铁匠铺打的,薄,但能挡箭。火枪手蹲在盾后,装药,塞弹,举枪。林北站在队伍中间,火枪抵肩,瞄准冲在最前面的骑兵。

 

“放!”

 

三支火枪齐射。白烟喷出来,枪声在戈壁上炸开,回音荡了三遍。冲在前面的两匹马倒了,马上的人摔下来,滚进沙里。可后面的人没停,刀举着,马刺踢着马肚,冲得更快。箭还在飞,盾牌上当当响。一个火枪手装弹慢了,箭穿破盾牌缝隙,扎进他肩膀,他倒在沙地上,枪脱了手。

 

“不退!”林北喊。

 

赵大冲上去,铁锤横扫,砸在一个突厥兵的刀上,刀飞了,人摔下马。尉迟敬德槊出如龙,一槊挑翻两骑,槊尖带血,甩出去一串红点子。萨保从骆驼背上抽出一把弯刀,砍断一根箭杆,护住药车。方小满蹲在车后,拿铁钳砸一个扑上来的突厥兵,砸在膝盖上,那人跪倒,她又砸了一下。

 

混战成一团。沙尘扬起来,遮了日头。刀碰铁,锤碰刀,枪声断断续续。匠兵倒下两个,火枪手伤了一个。突厥残部也死了五六个,可剩下的人不退,围着商队砍杀,像饿狼围着一块肉。

 

林北换好弹药,举枪瞄准一个骑马的突厥兵。那人戴着破毡帽,腰间挂着一把火枪,枪管比林北的短一截,枪托上有他熟悉的铁箍,铁箍上刻着一道划痕——那是他打第一支火枪时试枪留下的。他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扣下去。

 

那个突厥兵也举起了枪。枪口对准林北。林北看见枪管里黑洞洞的,看见枪托上那道划痕,看见铁箍边缘的毛刺——全是他亲手锉出来的。他愣了半瞬。

 

枪响了。

 

子弹擦着林北肩膀过去,打在身后一个匠兵胸口。匠兵倒下去,铁锤脱手,砸在沙地上,闷响。方小满扑过去,按住伤口,血从指缝往外冒。她抬头看林北,眼睛红了。

 

那个突厥兵勒马转身,往沙梁上退。他身边只剩五六个人,可他不慌,把火枪举过头顶,朝林北晃了晃。枪管在日光下发亮,铁箍上的划痕清清楚楚。

 

“你的东西!”突厥兵用生硬的汉话喊,“杀你的人!”

 

沙梁上又冒出几个骑兵,护住他。他调转马头,往北跑,沙尘拖成一条黄龙。剩下几个突厥兵跟着跑,很快消失在沙丘后面。

 

赵大追了两步,被林北喊住。方小满还蹲在匠兵旁边,拿布条缠伤口,血止不住,匠兵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尉迟敬德骑马回来,槊上还在滴血。他翻身下马,看了一眼死去的匠兵,又看林北。

 

“你的火枪。”尉迟敬德说,“流到突厥手里了。”

 

林北站在原地。沙尘落下来,落在肩上,落在枪管上,落在那张熟悉的铁箍划痕上。他想起铁匠铺,想起第一支火枪试枪那天,赵大装药,方小满举靶,他自己扣的扳机。枪响了,靶穿了,赵大跳起来喊好。那支枪后来卖给了谁?门阀?商队?还是被偷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造的东西,现在打死了他的人。

 

方小满站起来,满手是血。她看着林北,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赵大攥着铁锤,指关节发白。萨保把弯刀插回腰间,走过来。

 

“突厥人捡的。”萨保说,“也可能是买的。你们中原的枪,流出去的不少。”

 

尉迟敬德把槊插在地上,槊杆上的血往下滴,渗进沙里。他看林北:“你打算怎么办?”

 

林北蹲下去,从死去的匠兵手里拿过铁锤。锤柄上缠着布,布上沾着血。他把锤子别在自己腰里,站起来,看着突厥兵消失的方向。沙丘连绵,往北延伸,看不见尽头。

 

“往前走。”他说,“矿还没到。”

 

他走到药车边,把火枪重新装药,塞弹,举起来,对着沙梁放了一枪。枪声在戈壁上滚出去很远,回音荡了三遍。他把枪收回来,扛在肩上,往西迈步。驼铃又响了,骆驼站起来,商队继续走。死人留在沙地上,拿石头盖了脸。方小满推着药车,车轮碾过碎石,嘎吱嘎吱。尉迟敬德上马,骑兵散开。赵大走在前面,铁锤攥在手里。

 

林北走在队伍中间,肩上扛着枪。枪管上还留着突厥兵举枪时的指印,他拿袖子擦了擦,没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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