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集:匠兵西行
校场是村外一块夯实的土坪,平时用来晒粮,这两天被林北征用了。他把三支火枪摆在木案上,枪管擦得锃亮,枪托新上的桐油,在日头下泛光。赵大吊着胳膊站在旁边,用另一只手往皮带上挂铁锤。方小满蹲在地上,把火药装进竹筒,一筒一筒塞进布袋,袋口扎紧,码在木箱里。
“西行,护矿。”林北把火枪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土坪上每个人都听见了。匠兵们站成两排,一排铁匠,一排火枪手。铁匠背着锤子、锉刀、钳子,腰里别着装满炭的布袋。火枪手扛着枪,腰挎短刀,背上背着干粮袋和水囊。萨保蹲在驼队旁边,拿草料喂骆驼,骆驼嚼着,嘴角冒白沫。
“人不多。”林北走到两排人中间,“十个匠,十个枪。萨保的驼队八匹骆驼。过了玉门关,就是突厥的地盘。突厥人认刀不认钱,你们手里有枪,有锤,有命。把命看好,把矿护住。”
赵大把铁锤在手里转了一圈,吊着的胳膊晃了晃:“师父,我打头。”
方小满站起来,背起药袋,手里攥着铁钳:“铁匠队,跟我走。”
萨保拍了拍骆驼脖子,骆驼站起来,驼铃叮当响。八匹骆驼,驮着铁锹、镐头、火药、干粮、水囊,还有林北的木匣。木匣里装着蒸汽机模型和那卷匠盟律条。他走到队伍前面,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土路往西延伸的方向。
“走。”
队伍刚出村口,就被人拦住了。
一匹马横在官道上,马上坐着一员武将,黑脸膛,浓眉,络腮胡子刮得发青,甲胄在日头下泛着冷光。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骑兵,个个披甲,马匹精壮。武将翻身下马,甲片哗啦响,脚踩在地上,土路震了震。他走到林北面前,比林北高半个头,影子把林北罩住。
“尉迟敬德。”他自报家门,声音像铁锤砸铁砧,“你叫林北?”
“是。”
“陛下说你组匠兵西行,过突厥,取铁矿。”
林北看着他,没说话。尉迟敬德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绢,拍在林北胸口。林北接住,展开,上面是李世民的笔迹,潦草几行:匠兵西行,朕准。尉迟敬德同行,护你死活。
林北把黄绢折好,递回去:“陛下好意,心领。商队走商路,带兵不带将。”
尉迟敬德没接黄绢,黑脸沉下来。他拍了拍腰间横刀,甲片又响:“你以为突厥是村口王寡妇?你二十个人,八匹骆驼,三支火枪,够突厥骑兵塞牙缝?陛下让我同行,是看你能不能用。你用不了,我带你的人头回长安。”
赵大往前一步,铁锤攥紧,被方小满拉住。萨保也走过来,毡帽压着眉,看了看尉迟敬德,又看林北:“突厥人不讲理。多一个能打的,多一分活路。”
林北看着尉迟敬德。黑脸武将站在官道上,甲胄上沾着关外的尘土,靴子磨得发白,刀鞘上全是划痕。他不是门阀,他是杀过人的人。李世民派他来,不是监视,是保命。可林北不需要一个带着诏书的将军。
“你去可以。”林北说,“但商队听我的。我说停就停,我说走就走,我说开枪就开枪。你只管打。”
尉迟敬德盯着他,盯了很久。官道上风卷起尘土,马匹打着响鼻。他忽然笑了一声,黑脸上露出一排白牙:“行。你说了算。”
他翻身上马,甲片哗啦响。骑兵们让开道,马匹蹄子刨着土。林北转身,朝队伍一挥手。赵大背着铁锤走前面,方小满押着药车,萨保牵着骆驼,驼铃叮当。匠兵们跟上去,脚步踩在土路上,尘土扬起来,遮了日头。
尉迟敬德骑马走在侧翼,马背上的横刀磕着鞍桥,当当响。他低头看林北:“你那个会自己动的铁东西,带了没有?”
“带了。”
“能打仗?”
“能带锤,能带磨,能抽水。打仗还没试过。”
尉迟敬德哼了一声,夹了夹马肚,走到队伍前面。骑兵们散开,护住商队两翼。尘土越来越浓,遮了村口的老树,遮了铁匠铺的烟囱,遮了煤窑口的轨道。驼铃叮当,马蹄嗒嗒,脚步声闷在土里。队伍往西,官道弯弯曲曲,伸进黄土尽头。
方小满走在药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铁匠铺的轮廓在尘土里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黑点。她攥紧铁钳,转头往前看。前面是戈壁,是玉门关,是突厥的狼口。身后什么也没有了。
林北走在队伍中间。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木匣,又摸了摸怀里的炭笔。笔还在,半截,布缠着。他抬头看天,日头偏西,风从北边灌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他眯起眼,往前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