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集:先治权
林北走到蒸汽机旁,伸手把蒸汽阀拧死。铁轮停了,皮带松了,锤头悬在半空。铁匠铺里骤然安静,只剩炉膛里炭火偶尔炸出一声轻响。李世民站在汽缸侧面,看着林北的手从阀门上收回来,眼神沉下去。
“你关它做什么?”
“听你说话。”林北说,“不关,它太吵。”
李世民往前走了半步,刀鞘碰在铁架上,当一声。他盯着林北:“我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完。这东西,到底能不能治国?”
林北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汽缸上。他靠着机身,手肘搁在铁轮上,轮子上的黑灰蹭了他一袖子。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茧,又抬头看李世民。
“能。”他说,“但先治权。”
李世民眉头一动。
“权不治,机器只肥门阀。”林北拿手指敲了敲铁轮,当当响,“这东西烧煤,煤要人挖,轨要人铺,铁要人炼。谁手里有煤,谁手里有铁,谁手里有轨,谁就说了算。门阀有地,有山,有煤窑。机器一到他们手里,煤是他们挖,铁是他们炼,轨是他们铺。老百姓还是背筐,还是推车,还是挣几文钱。省下来的力气,全进了门阀的仓。到头来,机器越多,门阀越肥,百姓越瘦。”
李世民的脸色沉下来。他手按上刀柄,指关节发白,刀鞘上的铜件在炉光里泛冷。
“你教朕做事?”
赵大在门外探了一下头,被侍卫挡回去。方小满站在墙角,手里攥着竹耙,指节捏得发青。炉火暗下去,铁匠铺里的影子拉长了。林北靠着汽缸,没动。
“不教。”他说,“你问我,我说。你要嫌难听,当没听见。”
他直起身,走到蒸汽机正面,拍了拍汽缸。泥芯补过的缸壁硬邦邦,指节敲上去,闷响。他回头看李世民,眼神不躲。
“这东西不认皇帝。”他指着汽缸,“它只认煤。煤供得上,它就转。煤供不上,它就是废铁。它也不认官。官大官小,它不管。它认铁。铁好,活塞不卡。铁不好,转三圈就死。它还认规矩。缸要多圆,活塞要多细,密封要多严,差一点都不行。你拿圣旨压它,它不转。你拿官帽哄它,它不转。你拿刀逼它,它还是不转。”
他停了一下,手指从汽缸移到铁轮,从铁轮移到锻锤,最后落在皮带接头上。
“它只认一个理:你把煤铁和规矩凑齐了,它就给你干活。凑不齐,你跪下来求它,它也不理你。”
李世民的刀出鞘半寸,寒光从鞘口溢出来,映在铁轮上。侍卫在门外齐齐按刀,脚步声往前压了一步。赵大冲进来,铁钳横在胸前,方小满举起竹耙。李世民抬手,侍卫停住。
他盯着林北,看了很久。林北站在蒸汽机旁边,没跪,没退,没低头。肩膀上缠的布条还渗着血,嘴角的痂裂开一道细缝。他迎着李世民的目光,像看一块烧红的铁,火大锤重,不打弯。
李世民把刀推回鞘里。他转身,走了两步,停在门口。门外,暮色压下来,侍卫们站成两排,土路尽头有炊烟升起。周管家还跪在村口,膝盖下的石头已经凉透了。
“你胆子不小。”李世民背对着他。
“铁匠胆子小,打不出好铁。”
李世民停了一会儿。他的手在门框上按了一下,木头被捏得咯吱响。他侧过头,只露半张脸。
“朕不悦。”
门外侍卫的刀齐齐出鞘半寸,金属声连成一片。铁匠铺里空气绷紧。赵大攥着铁钳,手心出汗。方小满挡在林北前面,竹耙尖对着门口。
林北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