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集:活塞卡死
林北把活塞杆夹在台钳上,抡起铁锤,一锤砸下去。铁屑飞溅,活塞从缸筒里拔出来,带出一圈白汽和热水。缸筒内壁露出来,上面全是划痕,一道一道,深浅不一,像犁过的田。赵大凑近看,倒吸一口气:“拉缸了。”
林北没理他,把活塞翻过来。缠麻绳的地方磨穿了,麻丝断成几截,铁杆上全是沟槽。他拿锉刀锉掉毛刺,锉下来的铁粉落在木案上,堆成一条黑线。方小满递过刮刀,林北接过来,把活塞环从杆上拆下。环是铁打的,粗笨,圆度全靠锉。他蹲在钳工台前,刮刀贴着环面,一下,一下,铁粉簌簌往下落。
赵大蹲在旁边看,看了半天:“师父,你刮这个干啥?”
“圆。”林北头也不抬,“活塞要圆,缸筒也要圆。两个圆套一起,才不漏汽。”
他刮了半个时辰。刮刀走过环面,高一点的地方锉掉,低一点的地方留出来。手稳得像铁铸的,刮刀推出去,铁粉落成一条笔直的线。方小满拿湿布擦环,擦完递回去。林北试了试,环在杆上转了一圈,顺滑,不卡。
装回去的时候,林北在环上抹了一层泥浆——方小满调的,细泥加炭灰,比昨天更稠。他把活塞塞进缸筒,推了推,能走。赵大踩风箱,林北点火,缸底红起来,水汽冲进缸筒。活塞动了,慢慢往外推,走了半尺——
卡死了。
连杆顿住,轮子不转。白汽从缸口喷出来,嘶嘶响。林北压风箱杆,汽再冲,活塞一动不动。赵大也过来压,两个人四只手压下去,活塞纹丝不动,连杆绷得吱吱响。
“撬。”林北拿过铁撬棍,插进缸口,别住活塞杆,往外撬。撬棍弯了,活塞没动。方小满拿锤子敲缸筒,当当响,缸里没反应。赵大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死了。”
铁匠铺里又安静了。炉火还烧着,白汽还冒着,活塞卡在缸筒中间,进不得退不得。缸壁上的划痕比上次更深,泥浆被挤出来,糊在缸口,干成硬壳。赵大抹了一把汗,脸上的泥灰和汗混在一起,流成黑汤。
林北蹲在缸边,盯着活塞和缸壁之间的缝。缝没了。活塞胀在缸里,铁碰铁,泥浆挤成薄片,硬得像铁皮。他拿铁钉往缝里戳,戳不进。拿竹片撬,竹片断。活塞咬缸,咬得死死的,像焊在里面。
“越紧越卡。”林北说。
赵大坐在地上,仰头看他:“师父,是不是不能太紧?”
林北没答。他想起草图上的汽缸,活塞和缸壁之间总要留一道缝。可缝留大了漏汽,留小了卡死。铁磨铁,总有误差。他拿刮刀刮缸壁,刮一点,活塞松一点,再刮一点,又松一点。他刮了半个时辰,活塞能动了,可一通气,汽就从缝里跑掉,活塞推不动轮子。
“紧也不行,松也不行。”赵大说。
方小满蹲在缸边,手指摸那条缝,摸到一手泥浆。她把泥浆搓开,里面是铁粉和碎麻。她忽然说:“师父,铁碰铁,总要磨。要有个软东西夹在中间。”
林北抬头看她。方小满站起来,走到墙角,抓起一把麻绳头,又跑到炉边,从油罐里挖了一勺牛油。她蹲在地上,把麻绳拆开,捻成细股,浸在牛油里。牛油化开,麻绳吸饱了,油亮亮地胀起来。
赵大凑过来看:“你又要堵?”
“不是堵。”方小满把浸了油的麻绳拎起来,油滴在地上,“填缝。铁硬,麻软。铁磨铁,麻垫在中间,不卡也不漏。”
林北看着那根油麻绳,忽然站起来。他走到钳工台前,拿过活塞,把方小满浸好的麻绳一圈一圈缠上去。麻绳软,带着油,缠一圈,用手压实,再缠一圈。缠完一层,活塞粗了一圈,表面油润发亮。
赵大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走到油罐边,又拧了一把麻绳,浸进牛油里,捞出来攥了攥。
“试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