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集:草图惊雷
高炉的火已经稳了,水泥把炉基砌得铁桶一般,火枪也试成了三支。铁匠铺比从前大了半圈,西墙新砌水泥炉台,东边堆着试枪剩下的铁管。高炉出铁那日,全村都来看,说林北把天火关进了炉子。可林北知道,高炉再旺也要人添料,火枪再利也要人装药。他想要一种不喘气的力,像雷一样藏在铁里。于是,铁匠铺要转入蒸汽动力。
天不亮,林北就抡锤。铁砧一声闷响,火星炸开,徒弟们手一抖,风箱差点脱手。
“都停手!”林北把锤往砧上一压,声音压过炉火,“看我画一个能自己动的铁肺。”
徒弟们围拢。赵大抹汗,方小满放下钳子,几个小徒弟踮脚。林北抓起炭笔,在木案上铺开一张粗纸。纸上先画一个圆筒,再画里面一块圆铁,接着连出一根杆,杆又咬住一个轮。
“这是汽缸。”他点着圆筒,“这是活塞,这是连杆。汽一顶,它就退;汽一冷,它再顶。”
他拿两片木片,一推一收,木片啪嗒啪嗒碰着桌面。“汽在筒里一胀,像拳头推活塞。活塞退,连杆转,轮就转。等汽凉了,缩了,活塞又被抽回来。”
赵大瞪眼:“那它听谁的?”
“听火,听水,听阀门。”林北说。
徒弟们看木片,又看纸,眼睛发直。赵大忍不住伸手摸草图,炭粉顿时糊了半张脸:“师父,这铁盒子不吃草,能干活?”
林北抬手,把木片弹到他额头:“吃汽。水烧成汽,汽有劲。”
赵大“哎哟”一声,退开。方小满凑到炉边,把草图倒着看,眉头越拧越紧:“师父,你画的像棺材。”
众徒弟哄笑。有人笑得蹲下去,有人拿袖子捂嘴。方小满却认真补一句:“棺材有盖,这个没盖,汽往哪跑?”林北脸黑,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他刚建成高炉,又烧出水泥,火枪也让商队开了眼,本以为这群小子该服了,结果一张蒸汽草图,倒成了棺材板。
“笑够了没有?”林北把草图从木案上揭起,走到墙边,摸出铁钉,一锤钉穿纸角。纸面绷紧,汽缸和连杆在炉光里投下歪斜的影子。
“三天造不出,我砸了铁匠铺。”
徒弟们闭嘴。炉火噼啪,没人敢喘大气。可林北看得明白,他们不是怕,是没看懂。赵大盯着连杆,像看一根多余的骨头;方小满盯着汽缸,像看一口没盖的锅。连杆怎么把活塞的来回,变成轮子的转动?没人能说。赵大想问,方小满拉了他袖子。林北心里也急:三天?也许三个月。可若不逼,这群人永远只认锤子和风箱。
高炉有了,水泥有了,火枪有了,铁匠铺还是靠人抡锤、靠风箱吹火。人要吃饭,牲口要吃草,机器若真能自己动,就能带风箱、带锻锤、带磨盘,甚至带车。他要在铁匠铺里养出一颗铁肺,让火与铁不再只靠蛮力。可草图太新,新得像惊雷落在旧屋顶上。
他转身,从案上拿起炭笔。徒弟们以为他要再讲,纷纷抬头。林北却两手一折,“啪”一声,炭笔断成两截。
“看不懂也得造,先给我找口大铁锅。”
炉边静了一瞬。赵大抹着脸上的炭粉,方小满放下倒看的草图,小徒弟们互相看看。林北把断笔丢在案上,炭屑跳了跳。铁匠铺外,风箱还在低声喘,高炉的火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得那口“棺材”草图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