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集:御马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1876字 发布时间:2026-11-14

第300集:御马

程咬金从御马监牵来的马一共十二匹,他挑了六匹送到暗厂,剩下六匹留在朔方城外的临时马厩里。六匹马都是高头大马,一色乌黑,马鬃油亮,马腿粗壮,蹄大如碗。马具是御用的,鞍桥上镶着铜钉,铜钉排成龙纹,鞍垫是暗红锦缎,边上缀着黄铜铃铛。程咬金把六匹马牵到暗厂外的雪地上,一字排开,拍了拍领头那匹黑马的脖子。黑马喷了个响鼻,蹄子刨了刨雪,铃铛叮当响。

 

林北从暗厂里走出来,满身煤灰,短褐前襟溅着铁屑。他走到马前,伸手摸了摸领头黑马的脖子。马毛粗而滑,掌心贴上去,能感觉到肌肉在皮下滚动。他顺着脖子往下摸,摸到马肩,正要收手,黑马忽然偏过头,后腿抬起,一蹄子踢过来。林北侧身一躲,蹄子擦着他大腿踢空,雪沫溅了一裤腿。程咬金从旁边窜过来,一把攥住马缰,使劲拽了两下,黑马才安静下来。程咬金咧嘴笑了:“这马认人。你是生人,它踢你。多喂两把豆料就好了。”

 

林北站在雪地上,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沫。他看了看那匹黑马,马正拿眼角瞟他,耳朵前后转动。他没有再伸手,转身走到炮车前,检查车辕上的铁箍。赵五蹲在炮车旁,拿锤子敲了敲轮轴,轮子转了两圈,顺滑不卡。方小满蹲在炮尾,把引线一根一根码进木匣。李世民从崖外走进来,身后跟着裴威。他看见那六匹御马,脚步顿了一下。马具上的龙纹铜钉在暮色中泛着暗光,铃铛随着马匹的呼吸轻轻晃荡。李世民的脸沉下来,看着程咬金。

 

程咬金把马缰往炮车辕木上一拴,拍了拍手,转身对李世民咧嘴笑道:“借的。打完仗还回去。”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几息。风从崖外灌进来,吹得马鬃飘动,铃铛叮当作响。他走到领头那匹黑马前,伸手摸了摸马肩上的铜钉。铜钉冰凉,刻痕里嵌着御马监的暗记。他收回手,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声音不高:“打完仗,少一根马毛,你提头来见。”

 

程咬金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李世民转身往崖外走,经过林北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看林北,只开口说了一句:“炮车上城。明天天亮之前,架好。”说完便出了崖底。裴威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六匹御马和炮车,脸色复杂,终究没说什么,跟着李世民走了。

 

方小满蹲在炮尾,把木匣盖好,站起来。她走到六匹御马前,伸手摸了摸离她最近的那匹灰马的鼻子。灰马温顺,低头蹭了蹭她的掌心。方小满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掰碎了搁在掌心,灰马低头吃了,鬃毛扫过她的手背。她回头对林北说:“马够。八匹拉炮,这六匹加城里那两匹老马,能凑齐。”林北点头。他走到炮车前,把车辕从地上抬起来,试了试分量。车辕沉,可四轮吃重,一个人能拖动。他对赵五说:“天亮之前,把炮车推到城楼正中。用这六匹马拉,程咬金赶车。炮上城,先试一炮。”

 

赵五点头,转身去叫刘三和阿贵。圆脸和矮墩墩把炮车上的工具收进木箱,瘦高把引线匣子抱在怀里。程咬金蹲在炮车旁,拿手摸着炮管上的铁箍,嘴里念叨着:“好铁,好铁。”他忽然站起来,走到那六匹御马前,挨个拍了拍马脖子,把缰绳重新系了一遍。他回头对林北说:“炮车交给老程。你教老程装药,老程教你赶马。”

 

夜色浓了。暗厂里的炉火还烧着,水锤还在响,锻锤一声接一声砸在铁砧上。林北蹲在炉前,拿铁钎拨了拨炭火。方小满蹲在溪边洗布条,铜簪插在发间,月光照着她的侧脸。赵大坐在石头上,左手攥着铁钎,右肩的布条换了新药,渗出的血色淡了。他看着炮车,看了一会儿,转头对矮墩墩说:“炮装药,三斤。铁弹压紧,引线插孔。别贪多,多了炸膛。别图快,快了装不实。”矮墩墩蹲在炮旁,盯着炮膛口,点头。

 

崖外,离暗厂半里远的一处砂岩后,一个黑影蹲了很久。那人穿着短褐,腰里别着短刀,手里攥着一截炭条和一片薄竹。他借着月光,在竹片上画了几笔——暗厂的位置,炮车的方位,六匹御马的数目,马具上的龙纹。画完之后,他把竹片收进怀里,朝暗厂方向又看了一眼。崖底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崖壁,水锤的闷响一声接一声传过来。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南边山道摸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六匹御马的方向。月光下,马匹的轮廓在崖壁旁静静立着,鞍具上的铜钉偶尔闪一点暗光。他记下位置,加快脚步,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黑暗里。

 

暗厂里,林北站起来,走到炮车前。他拿手摸了摸炮管,炮管冰凉,膛口朝南,对着朔方城的方向。方小满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低声说:“有人盯着。”林北点头。他方才在崖外搬铁料时,瞥见砂岩后有人影动了一下。他没有追。他把手从炮管上收回来,对方小满说:“让他记。长孙无忌的人,记完了回去报,报完了再派人来。来一个,抓一个。”方小满把铜簪从发间抽出来,重新绾了绾头发,插回去。她转身走回暗厂,蹲在炉前,拿风箱拉杆。炉火在洞里烧着,水锤还在响,一声接一声,从崖底传出去,翻过崖壁,散在朔方的旷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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