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集:车载炮
暗厂外的雪地上,林北把炮管架上车架。炮管是赵五连夜锻的,比陨铁枪管粗出三圈,壁厚一寸,内膛光滑,膛底钻了引线孔。车架是硬木钉的,两根长辕,一副铁轴,轴上装四只木轮,轮缘包了铁皮。炮管卡在车架的槽里,铁箍箍紧,仰角用木楔顶死。整门炮架起来,比人矮,比人沉。赵五拿撬棍试了试轮轴,轮子转得顺滑,不卡不涩。他把炮车推到崖外空地上,炮口朝南,对准三百步外一棵枯树。枯树旁立了一块木靶,靶面画着红圈。方小满蹲在炮尾,拿引线插进膛底引线孔,封口黄泥抹匀。林北站在炮旁,手里攥着一根火绳。
他开口:“试。”
方小满退到炮后十步,蹲下。赵五、刘三、阿贵、圆脸、瘦高、矮墩墩全蹲在崖壁下。赵大坐在石头上,左手攥着铁钎,右肩的布条渗着淡红。林北把火绳凑近引线,引线嗤嗤燃起来,火星往膛里钻。数息之后,炮膛里轰的一声闷响,炮口喷出一团白烟,铁弹飞出膛口,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砸在三百步外的木靶上。木靶炸开,碎木崩飞,靶后的枯树拦腰折断,树冠倒下来,砸在雪地上,扬起一片雪雾。赵五蹲在地上,耳朵嗡嗡响,抬头看天,天上还飘着铁屑和木屑。他站起来,跑到木靶前看了一眼,回头扯着嗓子喊:“穿了!树都断了!”
林北走到炮车前,炮管还热着,膛口冒着一缕白烟。他拆下炮管翻看内膛,膛壁光滑,没有裂纹。他把炮管装回去,对赵五说:“炮架稳。四轮吃重,推起来不费劲。可要马拉,四匹不够。八匹才跑得动。”赵五蹲在车辕旁,拿手比了比辕木的粗细,又看了看轮轴,点头说:“八匹马拉,能跑。可军中的马……”
话音未落,李世民从崖外走进来。他身后跟着裴威,裴威右肩裹着布条,左手扶着腰,脸色还黄着。李世民走到炮车前,蹲下看炮管。炮管乌沉,膛口圆整,内膛光滑,引线孔钻得正。他站起来,又看了看车架和轮轴。四只木轮包着铁皮,轮缘磨得发亮。他伸手推了推炮车,炮车往前挪了半尺,轮轴吱呀响了一声。他收回手,开口问:“要多少马?”
林北说:“八匹。拉炮车跑,至少八匹。四匹也能拉,跑不快,走不远。”
李世民转头看裴威。裴威躬身道:“陛下,朔方城军马不到三百匹,玄甲骑兵占了两百多,剩下的都是老马和驮马。八匹拉炮的马,凑不出来。”李世民眉头皱起来。他站在炮车前,看着那根乌沉的炮管,沉默了片刻。崖底的风从北面灌来,卷着煤灰和雪沫,打在炮管上沙沙响。他正要开口,崖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马蹄声很重,不像军马,倒像驮马。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崖外大步走进来。那人身材魁梧,穿一件旧战袍,腰间别着一把宣花斧,胡子拉碴,脸被风吹得通红。程咬金。
他走进崖底,扫了一眼炮车,又看了看李世民和裴威。他开口,嗓门粗而亮:“陛下,臣在城里听说你缺马。臣有。”
李世民转头看他。程咬金拍了拍胸脯,走到炮车前,拿手推了推炮车,轮轴吱呀响。他咧嘴笑了:“八匹?臣给你十二匹。御马监的马,臣牵来了。都是好马,拉得动炮车,跑得过骑兵。”裴威脸色一变,上前一步:“程将军,御马监的马是陛下亲用——”
程咬金打断他,挥了挥手:“陛下亲用的马,也是用来打仗的。炮车打不了仗,马留着吃草?”他转身朝崖外喊了一声。崖外传来马蹄声,十二匹高头大马被人牵进来,马鬃油亮,马腿粗壮,鞍具齐全,正是御马监的军马。程咬金走到领头那匹黑马前,拍了拍马脖子,黑马喷了个响鼻,蹄子刨了刨地。程咬金回头看着李世民,咧嘴说:“陛下,马有了。炮车什么时候能上城?”
李世民看着那十二匹御马,又看了看程咬金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从长安一路跑到朔方,就为了送马?”
程咬金挠了挠头:“臣在长安闲得慌。听说边关打起来了,臣带了些马,顺路。”他拍了拍炮管,又看了看车架上的铁箍,点头说:“这炮,比火铳强。臣在瓦岗寨的时候,要有这东西,早把隋兵轰回洛阳了。”他转身对林北说:“炮车交给臣。臣拉炮,你教臣放炮。”
林北看着程咬金,又看了看李世民。李世民没有拦。他站在炮车前,手按在炮管上,沉默了片刻,开口说:“炮车送城上。程咬金管马,林北管炮。明天天亮,炮车架在城楼正中。”他转身往崖外走,走到石阶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门炮。炮管在暮色中泛着乌沉的冷光,膛口朝南,对准朔方城的方向。他收回目光,登上石阶,出了崖底。
程咬金蹲在炮车旁,拿手摸着炮管上的铁箍,嘴里念叨着:“好铁,好铁。”他抬头看林北,咧嘴问:“炮膛能装多少药?”林北蹲下,拿铁钎在雪地上画了个图,指着膛底的引线孔:“药包塞到底,铁弹压紧,引线插孔。装药多了炸膛,装少了打不远。三斤药,一颗弹,打四百步。”程咬金点头,把铁钎拿过来,在图上比划了两下。方小满蹲在炮尾,把引线卷好,搁进木匣里。赵大坐在石头上,左手攥着铁钎,右肩的布条渗着淡红,他看着炮车,看了一会儿,转头对矮墩墩说:“看好了。炮和枪不一样。枪打一条线,炮打一片。装药、压弹、点火,三步。差一步,炮就废。”矮墩墩蹲在炮旁,盯着炮膛口,眼睛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