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集:牛粪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1928字 发布时间:2026-11-14

第284集:牛粪

牛粪炉是林北昨夜搭的。崖壁下挖了一个浅坑,坑底铺了碎石,坑壁糊了泥,顶上扣了一只破陶缸,缸底钻了孔,插一根竹管引气。坑里填了牛粪和碎煤,比例三比一,压实了,点了火。火在坑里闷烧,黄烟从竹管里冒出来,冒着冒着忽然倒吸回去,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陶缸炸开,牛粪块混着碎陶片崩了满天。林北蹲在坑边,离得最近,牛粪和黑灰糊了一脸,头发上挂着碎陶渣,短褐前襟溅了一片黄黑。他蹲在原地,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粪末。

 

方小满站在崖壁下,手里攥着铜簪,正绾头发。她听见炸响,转头看见林北那张脸,愣了一瞬,忽然笑弯了腰。她蹲在地上,手撑着膝盖,笑得肩膀发抖,铜簪差点脱手。赵五从炉前跑过来,看见林北的脸,憋了两下没憋住,扭过头去,肩膀一抽一抽。阿贵直接笑出了声,蹲在地上拿拳头捶地。几个苗人匠人围过来看,笑得前仰后合,崖底的笑声撞在岩壁上,嗡嗡回荡。林北蹲在粪坑边,抬手抹了一把脸,粪末蹭得更花了,他站起来,没笑,把脸上的碎陶渣拨掉,走到溪边洗了把脸。水从崖顶渗下来,冰凉,他把脸埋进石洼里搓了两遍,抬起头,脸上还留着一层淡淡的黄印。

 

赵大没有笑。他从崖外沟底跑进来,肩上扛着铁锹,锹头上沾着黑亮的碎块。他跑到林北面前,把锹头往炉台上一拍。“当”的一声,黑亮的石块从锹头上滚下来,落在铁砧上。赵大喘着气说:“沟底挖到一丈深,出了一层煤。硬的,亮的,跟崖缝里的一样。层厚,往两边延伸,看不到头。”林北弯腰拾起一块,翻看断口。石面乌黑亮泽,没有灰白杂屑,指甲刮上去,刮下一层黑亮粉末。他捏碎一块凑到鼻尖,煤味浓而纯。他点了点头,把煤块搁在炉台上,对赵大说:“带人下沟,挖巷道。斜着往下打,打宽点,能过板车。煤挖出来堆在崖底,炉子不熄,火不许灭。”

 

赵大应了一声,带着苗人汉子转身要走。林北叫住他:“巷道口别用明火。先拿竹管把气引出来,引到崖外高点散掉。煤里出气,遇火就炸。”赵大点头去了。林北蹲回炉前,重新生火。这回用的是沟底新挖的煤,块子大,杂质少。火苗舔上来,蓝烟直冒,火色亮而稳。炉膛里的耐火泥被烤得发红,铁水从出铁口慢慢淌出来,红亮亮的,落在沙坑里。赵五拉风箱,阿贵添料,方小满蹲在地坑旁敲铁锭。崖底的炉火终于稳了。

 

入夜后,赵大从沟底上来报,巷道打进去两丈深,煤壁齐整,层厚三尺。他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焰跳着,照着巷道口黑黢黢的岩壁。林北走到巷道口,往里看了一眼。巷道斜着往下,两壁是黑亮的煤,顶上砂岩,脚下铺了碎石防滑。赵大举着油灯往里走,林北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林北忽然停住。他看着赵大手里那盏灯,灯焰跳了一下,颜色不对。原本橘黄的火苗,渐渐转成了暗蓝色,像淬火池里的钢色,幽幽地跳着,照着赵大的脸,蓝汪汪的。林北脸色骤变。他猛地伸手拍在赵大肩膀上,声音劈了:“撒!快撤!”

 

赵大愣了一瞬。林北已经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拖。两人转身往巷道口跑,脚底踩着碎石,跌跌撞撞。跑到一半,身后巷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一只巨大的拳头砸在岩壁上。紧接着一股气浪从巷道深处喷出来,裹着黑尘和碎石,撞在两人背上。赵大被气浪掀飞,整个人扑倒在巷道口外,油灯脱手,摔在石头上碎了。林北也被气浪推得往前踉跄了几步,膝盖磕在碎石上,他撑着地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巷道。巷道口喷出一团火,蓝红色的火舌从洞口卷出来,舔着崖壁,热浪扑面,烤得他眉毛发焦。火舌喷了数息才收回去,巷道口剩下一片焦黑,碎石散了一地。

 

赵大趴在地上,右手磕在碎石堆里,掌心和指节被锋利的碎石切开,血肉模糊,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半截袖子。他试着撑地,右手一触地便疼得闷哼一声,整条胳膊都在抖。林北扑过去,蹲在他身边,把他翻过来。赵大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右手垂在身侧,血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洇开一片暗红。林北撕开自己的短褐下摆,扯成布条,把赵大的右手裹住。布条缠了两层,血渗出来,他又缠了第三层,扎紧。赵大咬着牙,没有叫,可嘴唇咬得发白,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滴在林北手上。林北把他扶起来,靠在一块大石上。方小满从炉前跑过来,手里攥着草药包。她蹲下,打开药包,把止血的草药粉撒在布条外面,又拿布条扎了一道。赵大喘着气,看了一眼巷道口,声音哑了:“瓦斯。”

 

林北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巷道口,往里看了一眼。洞道两壁的煤被气浪崩下一层,露出新鲜的黑亮断面。巷道深处黑黢黢的,还有一缕极淡的蓝烟在往外渗。他退回来,对赵大说:“巷道不能用了。明天换方向,从崖壁侧面重新打。先挖通风道,把气引出去再进人。”赵大靠在石头上,右手裹着布条,血已经渗到了最外层。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崖底的炉火还在烧着,蓝烟从炉口升起来,在夜色中拉成一条细线。林北蹲在赵大身边,看着巷道口那一片焦黑,沉默了很久。风从崖外灌进来,卷着煤尘和血腥味,在崖底打着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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