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集:暗厂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2032字 发布时间:2026-11-14

第283集:暗厂

断崖下的炉子砌了三天,炉膛用砂岩块垒成,内壁糊了耐火泥,炉腰开了风嘴,铁管接出来连到风箱上。赵五蹲在炉前点火,火折子凑近炉膛,引燃了底层的干草和木柴。火苗舔着炉壁,浓烟从炉顶冒出来,可烧了不到一炷香,火势便弱下去,炭块烧到一半就熄了。赵五往里添煤,黑石丢进去,蓝烟冒了一缕,火苗蹿了一下,又灭了。他添了第三筐,还是一样。炉膛里积了一层半燃的煤渣,冒着呛人的白烟,可就是烧不旺。赵五急得满头汗,拿铁钎捅了捅,煤渣塌下去,火更小了。

 

林北蹲在炉前,看着炉膛里的死灰,忽然站起来,一脚踢翻地上的炭筐。竹筐翻倒,黑石滚了一地,碎石般的煤块散在沙土上。他开口,声音很沉:“煤呢?”

 

方小满从崖壁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只布袋,袋里装着从崖缝撬下的煤块。她把布袋搁在炉台上,解开袋口,煤块倒出来,只有小半堆。她低声说:“崖缝里出煤,可层薄,断断续续。三天撬下来,就这些。省着烧,只够三天。”

 

林北蹲下,拿起一块煤翻了翻。煤质是好煤,断口亮泽,可块子小,碎屑多。他攥了一把碎煤在掌心,指缝里漏下黑粉。他把碎煤撒回布袋,站起来,目光扫过断崖下的平地。崖壁挡着北风,溪水从崖顶渗下来,地势隐蔽,位置是好的。可没有煤,炉子点不着,枪造不出来。他沉默了片刻,转身往崖底深处走。崖底往里凹进去一截,形成一块天然的岩棚,顶上是砂岩,脚下是碎石。他走了几十步,忽然停住。岩棚尽头,碎石堆旁,有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半埋在沙土里。他蹲下,拿铁钎拨开沙土。黑泥。湿乎乎的,黏手,散发着一股土腥味。他拿手指捻了捻,泥里混着草屑和细沙,不是煤。他站起来,把铁钎上的泥蹭干净,没有说话。

 

赵大带着两个苗人汉子从崖外走进来。他肩上扛着铁锹,锹头上沾着黑泥。他走到林北面前,把锹头往地上一插,说:“崖外沟底挖了三尺,全是黑泥。底下有沙子,有草根,就是没煤。”林北看着锹头上的黑泥,没有接话。他走回炉前,蹲下,看着炉膛里那层半燃的煤渣。赵五站在旁边,拿铁钎拨了拨煤渣,火星闪了两下,又暗了。林北忽然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坨牛粪。牛粪是干的,是崖外野地里捡来的,堆在炉旁当柴烧。他把牛粪在手里捏碎,掺进煤渣里,拿铁钎搅了搅。赵五愣住:“你掺这个做什么?”

 

林北说:“牛粪掺煤,烧得久。”他把掺了牛粪的煤渣塞回炉膛,拿火折子点着。火苗舔上来,牛粪烧起来,黄烟混着蓝烟冒出来,炉膛里嗤嗤响,粪渣子从炉口喷出来,溅了赵五一脸。赵五“呸呸”吐了两口,往后退了三步。阿贵蹲在风口那边,被烟呛得直咳,捂着脸跑开了。几个苗人匠人围过来看,见炉口喷粪,笑得直不起腰。一个老苗人蹲在地上捶膝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赵五抹了一把脸,脸上黑一道黄一道,也跟着笑了。崖底的笑声撞在岩壁上,嗡嗡回荡。

 

林北没笑。他站在炉前,看着炉膛里那团掺了牛粪的火。火比纯煤旺了些,可还是不稳,黄烟多蓝烟少,烧了一刻钟又弱下去。他把铁钎搁下,正要说话,赵大忽然从崖外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块黑亮的东西。他跑到林北面前,把黑石往炉台上一拍。“当”的一声,黑石砸在铁砧上,弹了一下,滚到林北脚边。赵大喘着气说:“沟底最底下,三尺以下,挖出一层黑的。硬的,亮的,跟崖缝里的一样。”

 

林北弯腰拾起那块黑石。石面乌黑发亮,断口齐整,没有灰白杂屑。他拿指甲刮了刮,刮下一层黑亮的粉末。他捏碎一小块,凑到鼻尖闻。煤味浓而纯,没有土腥,没有硫臭。他点了点头,把碎煤撒进炉膛。火苗舔上来,蓝烟直冒,火色亮而稳,炉膛里嗤嗤响了两声,便稳稳烧起来。赵五凑过来看,火光照着他的花脸,他咧嘴笑了:“煤!”

 

林北蹲在炉前,看着炉火越烧越旺,炭色白亮,火舌舔着炉壁,把耐火泥烤得发红。他站起来,对赵大说:“带人去沟底,往下挖。三尺以下全是煤,挖出来堆在崖底。炉子不熄,火不许灭。”赵大应了一声,带着苗人汉子跑出崖外。方小满蹲在炉前,拿铁钎拨了拨煤块,火光映着她的脸,她低声说:“够烧了。”

 

林北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崖底深处走,走到岩棚尽头,蹲在那片黑泥旁。他拿铁钎拨了拨黑泥,泥里混着草屑和细沙。他站起来,忽然闻到一股味道。很淡,混在土腥味里,若有若无。他循着味道往前走,走到岩棚最里面,崖壁拐角处,有一道极窄的岩缝,缝里渗出一缕气。气是凉的,带着一股涩味,不臭,可吸进鼻子里让人发闷。他凑近岩缝闻了闻,脸色骤变。他转身朝炉前喊了一声:“别点火!”

 

赵五正蹲在炉前添煤,手里攥着一块新挖出来的煤,正要往炉膛里丢。他听见喊声,手停在半空。林北快步走回来,走到炉前,把赵五手里的煤块拿过来,搁在炉台上。他蹲下,把炉膛里的明火用炭灰盖灭,只留了一层暗红的炭底。他站起来,对围过来的匠人们说:“岩缝里有气。涩味,闷人。是沼气。遇火就炸。”赵五的脸白了,手里的铁钎搁在地上。阿贵往后缩了缩,几个苗人匠人面面相觑。崖底安静下来,只剩溪水从崖顶渗下来的滴答声。林北站在炉前,看着岩棚深处那道裂缝,裂缝里渗出的气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可那股涩味还在,若有若无地飘着。他开口,声音很淡:“把火盖死。明天带竹管来,先把气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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