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集:求枪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1967字 发布时间:2026-11-14

第282集:求枪

朔方守将裴威的营房不大,土墙,木梁,窗纸破了两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屋里一张粗木桌,桌上摊着军械库的账册,账册旁搁着一把铜钥匙,钥匙齿磨得发亮。裴威坐在桌后,身上铁甲没卸,甲片上的泥灰还没擦。他伸手拿起那把铜钥匙,拍在桌上。“啪”的一声,钥匙跳了一下。他把钥匙往前推了推,推到林北面前。

 

“军械库的钥匙。”裴威说,“朔方城所有家当都在里头。箭镞三千,弓二百张,刀四百把,甲胄不到一百副。你要人给人,要料给料。钥匙给你,你造枪。”

 

林北坐在桌对面,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铜面乌沉,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朔”字。他没有伸手接。他抬起头,看着裴威,说:“钥匙不接。匠人入营,不受军法。”

 

裴威的脸色沉下来。他盯着林北,手按在刀柄上。屋里安静了片刻,风从窗纸破洞里灌进来,吹得账册纸页哗哗响。裴威忽然拔刀,刀光一闪,刀刃劈在桌角上。“咔嚓”一声,桌角被削掉一块,木片崩飞,滚到林北脚边。裴威握着刀,刀锋嵌在桌面上,刀柄上的缠绳绷紧。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军中无戏言。你要匠人不归军法管,将士们怎么看?我裴威带兵十年,没听过匠人进军营还要讲条件的。”

 

林北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被削下的木片,搁在桌上。他站起来,看着裴威,声音不高:“匠人有路才造枪。你把他们当兵管,他们今天造枪,明天就能被你砍头。枪造出来,是打突厥的,不是给你立威的。你要枪,就得给匠人一条路。路有了,枪就有了。”

 

裴威盯着他看了很久。刀还嵌在桌面上,刀刃上沾着木屑。他忽然拔出刀,收鞘,坐回椅子上。他伸手从账册底下抽出一张空白军文纸,铺在桌上,又把砚台推过来。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写。你写,我签。”

 

林北拿起笔,蘸墨。他在军文纸上写契书,第一行写:一、匠人不跪。二、匠人不入军籍,不受军法。三、匠人按市价供枪,三成归官,七成自用。四、军中不得辱匠,违者军法处置。五、若边关告急,匠人随军修械,军中供食宿。写完,他把笔搁下,把纸推过去。裴威拿起纸看了一遍,目光在第一行“匠人不跪”上停了停。他沉默了几息,从腰间摸出私印,在契书末尾按了红泥,盖了印。他把契书折好,递给林北一份。林北接过,收进怀里。

 

当天下午,匠人们进了营。赵五扛着铁锤走在最前面,刘三背着锉刀,阿贵抱着草药包,三十个人排成两列,从城门洞走进来。营里的兵卒围过来看,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议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校尉从队列里走出来,拦在赵五面前,伸手推了他一把:“匠人进军营,还得给你们腾地方?老子守了三年边关,没见——”

 

“住口!”裴威从城楼上下来,走到校尉面前。他盯着络腮胡,声音很冷:“契书签了,匠人不归军法管。你再推他一下,军法处置。”络腮胡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退到一旁。裴威扫了一眼围观的兵卒,声音拔高:“都听好了!匠人在营里,谁都不许招惹。他们要什么给什么,要人给人。谁敢为难他们,先问我的刀。”兵卒们散了。

 

林北没有在营里久留。他带着方小满和赵五出了朔方城,往北走了三十里,到了一处断崖下。断崖高约数丈,崖壁陡直,崖底有一片平地,被崖壁挡着北风,比别处暖和些。平地旁有一条山溪,水从崖顶渗下来,积在石洼里。崖壁下有一道深沟,沟底露出黑色的岩层。林北蹲在沟边,拿铁钎敲下一块黑石,凑近火折子。黑石烧起来,蓝烟冒了一缕,火苗从石缝里钻出来,可只烧了片刻,火便弱下去,渐渐灭了。他又敲了一块,也是一样,烧片刻就灭。他把黑石翻过来看断口,石面暗金,可夹杂着灰白的岩屑,煤质不纯。他又沿着沟壁走了几十步,敲了七八块,都是这样。煤有,可杂,烧不长久。炉子点不着,钢炼不出来。

 

方小满蹲在旁边,看着地上那堆烧了一半的黑石。她伸手捡起一块,翻看断口,灰白岩屑密布。她低声说:“煤太杂。”

 

林北把黑石搁下,站起来。他走到崖壁前,伸手摸了摸崖壁的岩层。崖壁是砂岩,层理清晰,手指摸上去粗粝。他沿着崖壁走了一段,忽然停住。崖壁拐角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缝,从崖顶一直裂到崖底。他蹲下来,凑近裂缝看。裂缝内壁泛着暗光,他用铁钎撬了一下,一块岩片剥落,露出里面黑色的石层。石层比沟底的煤纯净得多,断口亮泽,没有灰白杂质。他拿火折子凑近,黑石烧起来,蓝烟浓而直,火苗从石缝里钻出来,经久不灭。他把烧着的黑石搁在地上,站起来,对方小满说:“这里有煤。崖壁里头,整层都是。”

 

方小满走过来看,拿铁钎又撬了几块,块块都是纯煤。她把煤块码在石洼旁,堆了一小堆。林北站在崖壁前,望着那道裂缝,沉默了片刻。风从北面灌来,卷着沙粒打在崖壁上。他转身往南看,朔方城的方向隐约可见城墙的轮廓。他开口说:“明天带人来,开崖壁。炉子架在崖底,北风被崖壁挡着,冬天也能烧。煤从崖壁里出,不用远运。”方小满点头,把铜簪从发间抽出来,重新绾了绾头发,插回去。她蹲在石洼旁,把撬下的煤块收进布袋里。崖壁上的裂缝在暮色中泛着暗光,像一道黑色的线,嵌在砂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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