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肩头黑袍剧烈震颤,眼底的恐惧迅速被刺骨的怨毒盖过。他死死盯着陆阿三腰间归鞘的降魔剑,喉间发出低沉的冷笑。
“好一句邪魔尽伏,苍生安稳。"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残存的一缕黑气在指尖盘旋,那是他最后的后手。
“你以为勘破这御杀之道,便是赢了?陆阿三,心魔从不是只在厮杀之时才会现身。"
“今日你手下留情,废我门人,可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天阴教遍布中原的眼线,会把今日之事一字不差传回雷万年耳中。往后,江湖之中,会有源源不断的杀手寻你。"
“你每一次出手镇魔,便是在加重身上的杀业。今日你能稳住心神,来日千战万战,日复一日的杀伐之下,你当真能永远守住这一道本心?"
陆阿三神色淡然,没有被他这番话撼动分毫。
“我之道,早已勘明。杀气是刃,本心是握刃之人。刃可斩邪,罪不在刃,只在持刃者。"
“雷万年一心搅乱天下,自有我去拦他。旁人寻仇,我自接下。该诛的邪魔,我不会手软;不该染的性命,我绝不妄取。"
“空谈大道,何其轻巧!”面具人猛地一声厉喝,周身仅剩的魔气骤然炸开,“我这一身修为,早已和邪功相融,今日败于你手,便以自身残魂,给你刻下一道心魔印记!”
黑气如同墨汁一般猛地涌向陆阿三,无形无质,不攻肉身,直扑灵台。
陆阿三心神一凛,立刻凝神守定。识海之中,方才压下去的杀伐戾气微微一动,似要被这股邪念勾动。
他不慌不忙,心底默念己道:以侠心御杀,以杀伐卫侠。
周身淡淡的浩然正气自内而外散开,那扑来的黑气撞上正气,如同冰雪遇骄阳,滋滋消融,根本无法侵入他的心神。
面具人倾尽余力的一记心魔咒印,竟连他识海的边缘都碰不到。
“怎会……”面具人瞳孔骤缩,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身子一晃,踉跄后退两步。
“邪祟的算计,只能困住心存摇摆之人。”陆阿三缓缓上前一步,声音平静,“我的道心已定,不是你这点残邪能够撼动的。”
面具人知道再无翻盘的机会,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太行群山,凄厉大笑:
“好好好!陆阿三,你且记住今日!半年之内,教主雷万年亲出!到时候,正邪大战席卷中原,万千祸事接踵而至!"
"我倒要等着看,你这柄降魔剑,最后到底是护苍生,还是毁苍生!"
话音落罢,他不再缠斗,猛地咬破舌尖,催动邪功自毁经脉。
砰的一声闷响,黑袍之下身躯溃散,化作漫天细碎黑灰,被山风一卷,消散在林间,再无半点踪迹。
山道之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七名被废掉邪功的死士,瘫在地上,浑身脱力,惊惧地望着陆阿三,再也没有半分之前悍不畏死的凶态。
陆阿三垂眸看向他们。
他们被天阴教以邪功驯化,沦为杀人傀儡,手上沾满无辜鲜血,罪业深重,可方才他已经斩断了他们体内的魔气,邪根已除,再无害人的本事。
“你们一身阴邪功法已经废去,从此再不能修习天阴教邪术。”陆阿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往后是隐姓埋名,寻一处地方安稳度日,或是继续执迷不悟,重投邪道,全看你们自己。”
“但记住,若是再敢祸乱百姓,我手中降魔剑,绝不留情。"
几名死士面面相觑,不敢应声,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慌慌张张沿着山道往密林深处逃去,片刻便消失在林木之间。
山风掠过,吹走地上残留的淡淡魔气。
陆阿三静静立在原地,抬手抚过剑柄。
方才一番对峙,不只是打赢了一场伏击,更是在自己心底,把侠与杀的界限彻底钉牢。
从前他只知道,邪魔该杀,却困在杀念与慈悲之间,左右为难。
而今他终于明白,真正的侠义,不是一味慈悲姑息,也不是放任杀伐随心。
分寸,自在己心。
他抬眼望向山外的方向,远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小镇方向飘起的袅袅炊烟。
鬼谷的试炼,山道的死战,都已是身后旧事。
前路是滚滚红尘,烟火人间,也是天阴教布下的重重罗网。
雷万年的威胁犹在耳畔,中原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陆阿三不再停留,转身迈步,顺着蜿蜒山道,向着山下的小镇走去。
青衫少年,腰悬古剑,步履从容,一步一步,走入尘世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