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凯堵在办公室门口,一句接一句质疑新任总裁乱动人事,摆出老资格,要把改革方案按回去。 八点二十,李琳琳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上摞着三摞文件,纸角都卷了,最下面那叠压着几张没拆封的快递单。她先挑了财务那摞翻。 翻到第三本,她停住了。一个叫“园区物流升级”的项目,预算拨了两次,一次比一次高,可账面上找不到对得上的支出明细。
负责签字的人,赵凯。 苏芮站在旁边,把手里的另一份材料递过来,“李总,这一类项目还有几个。我这两年一直在记,不敢往外说。”
“为什么不敢?” “没人听。”苏芮垂着眼,“我说过两次,都被压回去了。” 李琳琳把材料翻完,抬起头,“从今天起,你说的话,我听着。” 门被推开,赵凯走进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整齐,一进门脸上就挂着笑。 “李总,刚上任就要动人事?”他把手上的一份名单拍在桌上,“一下子调十七个中层,公司还要不要转?”
“赵总,您坐。”
“我不坐。”赵凯的声音往上提,“这些人跟着利森干了七八年,你说换就换,人心散了,谁给你干活?” 李琳琳把手上那本账推过去,“园区物流升级,拨了两次预算,第二笔三千二百万。账上没有明细。签字是您的名字。” 赵凯的话卡住了。 “我不动任何一个干事的人。”
李琳琳翻开名单,一页一页往下划,“这十七个人里,六个是您经手项目里的签字人,五个连着四个月绩效挂零,剩下六个挂名领薪,人都不在公司。”
她把笔放下,“赵总,您要是觉得这些人该留,麻烦把这几个项目的支出明细补齐,我来复核。补齐了,我一个都不动。” 会议室外面已经站了几个人,谁都没进来。
赵凯站在原地,脸一寸一寸沉下去。他原以为新总裁不过是个被失恋打垮的小姑娘,哄一哄,压一压,就回去了。他没料到对方连账都翻到了,连签字页都记住了。半天,他只挤出半句,“我回去看看。”转身走出去,门关得有点重。
苏芮长长出了一口气,背心都湿了。 中午,江屿按点把会议纪要送上来。三页纸,条理清楚,每条后面还附了一行备注,写着哪一条需要哪个部门跟进。
李琳琳一页页看过去,翻到最后一页,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是她没交代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
“昨天您跟财务总监通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江屿站得笔直,“您说的那些项目,我查了一下公开记录,把关键词写在这儿了。您核对的时候可能用得着。” 李琳琳拿着那张纸看了两秒。这活儿不是他分内的事。 “你为什么多干这个?” “我做事习惯把下一步先想到。”江屿说得平平的,“要是用不上,您扔掉就行。”
下午三点,她把整理旧档的任务交给他。四点半,江屿把东西送回办公室,按年份、按类别排好,每一处可疑的支出都夹一张便签,连页码都标了。 李琳琳一页页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慢慢沉下去。
她抬起头,正想开口多说两句,江屿已经往后退了半步,回到自己该站的位置上。这个距离太规矩了,规矩得像一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