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旧庭总账台下方，乌家根齿轮仍静静躺着。
刘铁生守着它，没有离开。
看见燕沉舟回来，他先问：
“地字一号，找到了什么？”
燕沉舟把骨牌放在齿轮旁。
“乌沉骨支的旧骨牌。”
刘铁生看着骨牌。
“还有血痕？”
“有。”燕沉舟道。
“血痕还有余温。”
刘铁生沉默。
他退开一步，让燕沉舟把骨牌靠近乌家根齿轮。
骨牌还没有接触齿轮，齿轮中央那个“乌”字，便亮了一线。
沈砚秋在簿子上添了一行：
乌沉骨骨牌，与乌家根齿轮同源。
她写完，齿轮没有转。
但齿轮边缘，浮出一行小字：
地字七号，北崖旧炉。
燕沉舟把那一行又看了一遍。
“地字七号，在北崖旧炉。”
沈砚秋问：“北崖旧炉在哪？”
“边镇军工炉最北边。”顾铁衣道。
“那里已经废弃很多年。”
燕沉舟没有立刻动。
他先把骨牌放回铁页簿夹页。
“地字七号，可能比地字一号更难进。”
顾铁衣问：“为什么？”
“因为北崖旧炉没有军府守门。”
“只有旧神位自己留下的机关。”
苏断脊问：“那要怎么开？”
燕沉舟缓了一息。
他把乌家印戒放在齿轮旁。
齿轮没有反应。
他又把骨牌贴近印戒。
印戒边缘，浮出一线极淡的光。
像两样乌家旧物，正在互相确认。
“地字七号，可能需要骨牌和印戒一起开。”燕沉舟说。
沈砚秋问：“那我们现在去？”
“去。”燕沉舟道。
“但先让乌家根齿轮记住地字七号的位置。”
他把齿轮轻轻转了一圈。
齿轮停住时，中央“乌”字已经朝向北方。
像乌家根也在告诉它们，乌沉骨在北崖旧炉。
燕沉舟把骨牌和印戒收好。
“走。”
顾铁衣、苏断脊跟着他，离开星墟旧庭。
身后，乌家根齿轮仍朝北。
像在替他们守着乌沉骨的方向。
北崖旧炉比地字一号更远。
燕沉舟和顾铁衣走了两天，才看见那座旧炉。
旧炉建在悬崖边。
炉身大半已经塌陷，只剩几根旧铁柱立在风里。
没有军府守卫。
也没有旧灯。
燕沉舟站在炉前，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用乌家印戒靠近炉门。
门没有反应。
他又把骨牌贴上去。
门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像旧炉认出了乌沉骨支。
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炉腔。
而是一条向下的旧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旧铁门。
铁门上没有字。
但门面上刻着十七道旧痕。
每一道痕，都像一把钥匙划过。
顾铁衣问：“这是第二道门？”
“是。”燕沉舟道。
“地字一号只有一道门，地字七号有两道。”
他让苏断脊走到门前。
“你也是乌家旧神位。”
“试试你的旧支痕。”
苏断脊把手按在第三道旧痕上。
旧痕没有亮。
但他按了许久，门缝里才传出一声旧响。
像门还在犹豫。
燕沉舟把骨牌和印戒同时放上去。
门缝里那声旧响，终于变成完整的“咔”。
第二道门，打开。
门后没有木榻。
只有一口旧石棺。
石棺没有盖。
棺内躺着一个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人。
他右手没有缺指。
左手小指上，却戴着一枚乌家印戒。
苏断脊看见那枚戒，低声说：
“乌沉骨。”
棺内的人没有睁眼。
但燕沉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还在。
乌沉骨，还活着。
燕沉舟没有立刻把乌沉骨从石棺里扶起来。
他先让苏断脊退后。
“旧神位沉眠太久，不能突然动。”
苏断脊问：“那要怎么做？”
燕沉舟没有马上接话。
他把骨牌放在乌沉骨胸口。
骨牌上的血痕，和乌沉骨左手的印戒，同时亮了一线。
像旧主与旧牌重新连上。
乌沉骨的眼皮动了动。
他没有睁眼。
但嘴里吐出一个极轻的字：
“乌……”
燕沉舟低声道：
“乌家旧名，回来了。”
乌沉骨没有回应。
但他左手那枚印戒，慢慢转了一下。
像旧主已经知道，有人来接他了。
顾铁衣站在石棺旁。
“他能走吗？”
“不能。”燕沉舟道。
“至少现在不能。”
“我们先把他带回星墟旧庭，让乌家根齿轮确认。”
苏断脊点头应了。
三人合力，把乌沉骨从石棺里扶起。
乌沉骨很轻，像只剩一具旧骨架。
但他还有呼吸。
石棺旁边，还放着一本旧册。
册面写着：
乌沉骨支，旧主存续录。
沈砚秋若在这里，一定会立刻打开。
但燕沉舟没有等。
他把旧册和骨牌一起收好。
“先走。”
“机械仙庭若知道乌沉骨还活着，一定会来抢。”
三人带着乌沉骨，离开北崖旧炉。
身后，第二道旧门重新合上。
像地字七号，终于把真正的旧主交了出来。
回程路上，乌沉骨一直没有完全清醒。
他偶尔睁开眼，看一会儿燕沉舟，又闭上。
苏断脊低声问：
“他认得出我们吗？”
他先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他把骨牌轻轻压在那人胸口。
“骨牌认得他。”
“但他太久没有见活人，可能需要时间。”
乌沉骨又一次睁眼。
他看了苏断脊很久，才哑声道：
“你……是乌断脊支？”
苏断脊嗯了一声。
“是。”
乌沉骨没有再说。
但他左手那枚印戒，又轻轻转了一下。
像旧主终于确认，来接他的人，是乌家旧名。
顾铁衣问：“我们要把他直接带回星墟旧庭吗？”
燕沉舟把话接了过来。
“确认后，乌沉骨支才能真正归册。”
苏断脊把话应下。
三人继续往星墟旧庭方向走。
北崖旧炉，在他们身后彻底消失。
但乌沉骨的呼吸，仍在。
像乌家旧名，终于又有一位旧主回到了活人的路上。
燕沉舟没有让乌沉骨走太久。
每走一段，就让他靠墙休息。
乌沉骨没有说话。
但每次休息后，他都能多走几步。
像旧主正在一点点重新学会，如何做一个活人。
苏断脊走在最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乌沉骨。
“我们快到了。”
燕沉舟听完，点了头。
星墟旧庭的入口，已经出现在前方。
像地字七号把压了多年的旧主交到了他们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