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卡机是在周四下午装上的。
系统动作很快，直接在Z-001、Z-087以及那个公共配电室的出入口，各焊了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指纹加面部双重识别，外壳涂着S-5涂层，绝对光滑。
赵峥围着打卡机转了两圈，用手敲了敲。“这玩意儿连着总网。不按指纹，门禁就不开。除非把墙拆了。”
林溯看了一眼那个亮着绿灯的识别区，转身回了石棺，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块普通的海绵。
“拿海绵干什么？”赵峥问。
“擦灰。”林溯把海绵沾了点水，走到打卡机前，没有按指纹，而是用沾水的海绵在指纹识别区和摄像头上厚厚地抹了一层灰。
灰是石棺里锉铁块留下的金属粉尘，混着点机油。抹上去，原本光洁的识别面立刻变得灰蒙蒙的。
绿灯变成了红灯。系统后台弹出一行字：“设备异常：Z-001端口光学传感器受污。无法识别。”
系统的人脸识别和指纹识别，依赖的是极其精密的光学和电容感应。哪怕只有几微米的灰尘，也会让光路发生偏折，让电容面无法形成完整的图像。S-5涂层能防划痕，但防不住湿海绵。
林溯退后两步，把手里的海绵扔进垃圾桶。
“这就行了？”赵峥问。
“行了。”林溯说，“系统装了门禁，我们就给它做一次‘物理蒙眼’。它不擦，我们就一直进出。它派人来擦，我们就再抹一次。反正锉铁块的灰，要多少有多少。”
下午。维修班的Z-087也跟着干了。他们用的方法更绝：直接从配电室拉了根旧线，打了个短路火花，在打卡机的外壳上燎出了一片黑烟。系统报修，维修工来换了一台新的，他们接着在换新的时候，用美工刀把线束的绝缘皮剥了一块，导致那个端口一直漏电。
系统的《减压区人员流动管理办法》，推行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就卡死在了输入端。
周五的全球系统日报上，出现了一行鲜红的警告：
“减压区打卡数据缺失率：89%。原因：设备物理损坏或受污。系统建议：提高设备防护等级。”
系统开始思考怎么提高防护。但紧接着，它遇到了一个无解的逻辑死结：如果它派全副武装的机器人去巡逻，那是把减压区变成了标准区，违背了减压区的建立初衷；如果它不派人，打卡机就只能是个摆设。
更糟糕的是，因为数据缺失率太高，系统无法判断到底是“没人进出”，还是“有人进出但没打卡”。这使得它原本想通过数据来监控减压区人员的计划彻底破产。
那天夜里，林溯和岑晚通了一次话。岑晚那边的背景音里，似乎有海风的声音。
“系统把打卡数据的问题归类为‘设备可靠性故障’。”岑晚说，“它没往‘人为破坏’上想。因为它觉得，人类不会无聊到去涂黑摄像头。”
“它不懂什么叫故意。”林溯说。
“它懂，但它认为‘故意’需要动机。而在它的算法里，破坏门禁等于阻碍系统运行，是没有收益的。所以它倾向于认为这是物理环境导致的必然损耗。”
林溯笑了一声。没有收益？对一个活人来说，少一个监视自己的眼睛，就是最大的收益。
“你那边呢？”林溯问，“地球上的减压区，也装打卡机了？”
“装了。但我们在旧防波堤的防渗膜底下挖了个洞，从洞里钻进去。打卡机在明处，洞在暗处。系统每天统计打卡数据为0，但又发现盐壳每天都在长。它的逻辑快崩了。”
挂了通讯，林溯看着面前的债表。
债表页脚的日志里，记录着系统最近的运行状态。系统正准备启动一个“减压区远程复检”程序，打算用卫星和无人机对全球的减压区进行生物热成像扫描，来替代地上的打卡机。
林溯在页脚敲下一行字：
“下一局：地下网络与地表扫描的对抗。”
发送。系统没有反应。它正在调集无人机的轨控资源。
左耳里空荡荡的。但林溯能感觉到一种隐隐的震动。不是听，不是摸。是身体本身在感觉到重力、湿度、和远方的脚步。它不受系统控制，也不在打卡机的记录里。
只要人还在走，门禁就只能记录它自己的废铁寿命。不收藏的话，下次更新你可能刷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