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站在仓库门口，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废弃仓库的外墙上疯狂闪烁，像是某种狂欢的信号。
她没想到方总真的会来。
确切地说，她没想到方总会带着警察来。
陈建国的脸色在看到警车灯光的那一刻，彻底垮了。他手里那把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你……”他指着方总，声音发抖，“你联合她算计我？”
方总踩着高跟鞋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她没有回答，只是对身后的警察示意：“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两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陈建国。冰凉的手铐扣上手腕时，他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妙妙顾不上许多，她半拖半抱地把小赵往外带。年轻人的右腿已经肿得不成样子，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先去医院。”张律师迎上来，搭了把手。
路过方总身边时，林妙妙停住脚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仓库顶灯很亮，照得方总妆容完美无瑕，但眼神里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文件。”方总伸出手。
林妙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放在她掌心。方总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
“一言为定。”
走出仓库，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林妙妙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小赵靠在张律师肩上，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
“姐……”他虚弱地喊了一声。
“别说话。”林妙妙按住他的肩膀，“保存体力。”
救护车已经等在路边。医护人员把小赵抬上车，林妙妙跟上去，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门口，方总还在打电话。她背对着灯光，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一瞬间，林妙妙忽然觉得有点讽刺。她和方总做了交易，各取所需，现在交易完成，两个人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来更远。
因为方总手里，现在有两份文件了。
一份是周明远的，一份是陈建国的。
林妙妙闭上眼睛，靠在救护车的座椅上。车轮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声音。
一周后，医院病房。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晃得人眼睛发花。小赵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姐，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林妙妙正在削苹果，刀顿了顿。她看着病床上这个年轻人，嘴唇干裂，脸色蜡黄，但眼睛还是亮的。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显得有点不真实。
“别说了。”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好好养伤，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小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妙妙拿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起来。
“林小姐。”电话那头传来笑声，“我们又见面了。看来你还是没有吸取教训啊。”
她手指微微收紧。这个声音——是周明远。
他不是被抓了吗？怎么可能？
“很奇怪对吗？”周明远笑声里带着得意，“我说过，我会回来的。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林妙妙沉默了三秒，然后平静地回答：“我等着。”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继续削苹果。小赵看着她，欲言又止。
“姐，谁的电话？”
“一个老朋友。”林妙妙把苹果递过去，“尝尝甜不甜。”
窗外，阳光正好。但林妙妙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她以为已经结束的战斗，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结束。周明远还在，方总也还在。那个U盘里装的秘密，足以让很多人睡不着觉。而她自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写过方案、签过合同、握过酒杯，但现在，它们只想抓住点什么真实的东西。
比如真相，比如正义，比如那些被打倒后还能站起来的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律师和小吴一前一后走进来，手里提着水果和鲜花。
“怎么样？”张律师把东西放在桌上，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谁的电话？”
“一个死人。”林妙妙说，“活过来的那种。”
张律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他出来了？”
“出来了。”林妙妙把最后一牙苹果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还说要跟我继续玩。”
“那就玩呗。”张律师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小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光说明了一切——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四个人，各怀心事，但谁都没有先开口。这种沉默不是尴尬，是一种默契——一种“我们都在这里”的默契。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妙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她说，“都别愁眉苦脸的了。小赵需要休息，我们出去聊。”
三个人对视一眼，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林妙妙又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小赵。年轻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她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阳光比病房里更亮，晃得她眯起眼睛。
“接下来怎么办？”张律师问。
林妙妙想了想，笑了：“接下来？接下来当然是继续了。周明远想玩，我奉陪到底。”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这一次，我要主动出击。”
小吴点点头：“我支持。需要什么信息，我尽力。”
“我也是。”张律师说，“法律这块，我盯着。”
林妙妙看着她们，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一路走来多少人离开了，又有多少人回来了。而她自己，也从那个被打倒的女孩，变成了现在这幅钢筋铁骨的样子。
“行。”她说，“那我们就接着往下走。看看这盘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三个人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里，白大褂们在身边匆匆掠过，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但此刻的林妙妙，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周明远，你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手机又震了。她拿出来，是一条短信。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林小姐，期待与你的下一次见面。——周明远”
林妙妙冷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连回复都懒得多回一个字。
游戏吗？
好啊。
她已经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