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五十分，林妙妙站在铂悦酒店门前的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阳光下的玻璃幕墙。
五星级。
她冷笑了一声，整了整外套衣领，迈步走进旋转门。大堂经理公式化地微笑点头，她视若无睹，径自穿过金碧辉煌的走廊，推开咖啡厅的雕花木门。
靠窗第三桌。
那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年轻。四十出头？顶多四十三。深蓝色定制西装，袖口露金属袖扣，坐姿挺拔得像经过军事训练。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热情，不疏离，像在对待一个平等的谈判对象。
“林小姐。”他站起身，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准时。”
“准时是美德。”林妙妙在他对面坐下，“陈总日理万机，我怕耽误您时间。”
“叫我建国就行。”他招手示意服务生上咖啡，“林小姐很准时，这一点我欣赏。”
服务生端来两杯Espresso。林妙妙没有碰那杯咖啡。
“陈总在电话里说有交易。”她开门见山，“说吧，什么交易。”
陈建国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这个姿势让她想起一个人——周明远。一样的胸有成竹，一样的掌控感。
“林小姐，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在给学生上课，“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就算你扳倒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妙妙端起咖啡，浅浅喝了一口。苦得正好。
“至少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祸害。”
陈建国笑了。那笑声让她想起某种动物——狮子在草原上巡视领地，发现入侵者时不急于扑杀，而是先观察。
“祸害？”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一道菜，“这个词用在你身上也很合适吧。你搞垮了周明远，现在又想搞垮我。你知道你这样会害死多少人吗？”
“害死？”林妙妙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陈总，这帽子扣得有点大吧。”
“跟我混的那些员工，他们的家庭，都会因为你的行为而受到影响。”陈建国的表情很诚恳，像真的在为她担心，“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我们之间没必要鱼死网破。”
林妙妙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古井，看起来有故事，实际上什么都看不见。
“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你停止针对我，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如何？”
“一笔钱？”林妙妙挑了挑眉，“多少？”
“五百万。”
她差点笑出声。五百万，够买她这条命了。
“陈总，您这算盘打得挺响。”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您觉得钱能买到一切吗？不好意思，我的价值观和您不一样。”
陈建国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林妙妙，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几分寒意，“我保证。”
“我等着。”她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木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对了，提醒你一句。那个姓赵的伤还没好吧？走路小心点，别又摔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走出铂悦酒店，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林妙妙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
“张律师，是我。”她的声音很冷，“帮我查一下陈建国名下的资产流动。另外，加快进度，我怕夜长梦多。”
电话那头张律师说了什么，她无心细听。挂掉电话，她立刻拨通小吴的号码。
“小吴，是我。陈建国今天约见了我，他已经开始狗急跳墙了。你那边小心一点，最近密切注意他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挂断电话，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车流穿梭。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小赵。
内容只有四个字——
“救我，仓库。”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小赵的伤还没好利索，他能去哪？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陈建国刚才那句话——“那个姓赵的伤还没好吧？走路小心点，别又摔了。”
原来不是威胁，是通知。
她立刻回拨电话。无人接听。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操。
林妙妙转身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跑，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警报。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小赵在哪里？哪个仓库？他在陈建国手里？还是……
更多的细节浮现出来——小赵今天本该在工作室养伤，他为什么突然外出？陈建国的人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手机又震了。是小吴发来的消息：“收到。我会小心。你那边怎么样？”
她快速打字：“出事了。小赵失踪，可能是陈建国干的。帮我查一下他名下所有的仓储用地，快！”
发送完毕，她跳上停在路边的车，猛踩油门。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七分，距离那条短信过去还不到五分钟。
方向盘在手里攥得发白。她的眼睛盯着前方，心思却已经飞到了那个所谓的“仓库”。
小赵，你一定要撑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