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小赵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撑着腰，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他看着林妙妙，眼神里没有刚才那种决绝，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姐……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林妙妙看了他三秒，忽然笑了。她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让他坐到最近的椅子上。
“你都让人打断腿了，还管什么时候。”
张律师已经蹲下来，检查小赵腿上的伤。裤管被血粘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粉碎性骨折。”她抬头看林妙妙，“得去医院。”
“不用。”小赵咬牙，“我这条腿……还撑得住。先说完正事。”
“你先去医院。”林妙妙按住他的肩膀，“正事不急在这一刻。”
“急。”小赵看着她，眼神很认真，“陈建国知道我在帮他做事了。他能打断我一条腿，就能要我的命。姐，让我把知道的全说出来，然后你们该怎么做怎么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妙妙转头看小吴。小吴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十五分钟后，张律师的同事开车把小赵接走了。临走前，小赵拽住林妙妙的袖子，说了一句：“姐，对不住。之前是我怂了。这次……我不会了。”
林妙妙拍了拍他的手，什么都没说。
工作室里剩下三个人。林妙妙、小吴，还有刚赶过来的张律师。四把椅子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张堆满纸张和电脑的桌子。
“开始吧。”林妙妙坐下，“小吴，你来说。”
小吴翻开文件夹。她今天穿得很低调，黑色高领毛衣，牛仔裤，唯一的装饰是左手那只家传的手镯。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在CEO身边唯唯诺诺的小助理，而是一个准备了三年、终于等到这一天的猎人。
“陈建国，男，五十二岁。鼎盛集团CEO。三年前从副总升上来，之前一直在海外分公司。”她语速很快，像是在背数据，“他的背景很干净，但只是看起来干净。我花了三年时间，查到他涉及至少五起商业诈骗，两起行贿，还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
“我爸的公司，就是被他搞破产的。”
房间里更安静了。
张律师手指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她看了一眼林妙妙，后者示意她继续。
“具体操作是这样的。”小吴翻到下一页，“三年前，我爸的公司参与了一个政府项目招标。陈建国作为中间人，承诺给我爸开后门，但需要我爸先垫付一笔保证金。我爸信了，投了三千万进去。结果标没中，保证金也没退回来。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项目根本就是陈建国设的局，专门用来套企业钱的。”
“他用这种方法，搞垮了不止一家公司。”小吴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关节发白，“我爸破产后，跳楼了。”
林妙妙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黄昏，车流像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所以你收集这些证据，是为了……”
“把他送进监狱。”小吴说，“不是让他身败名裂，是让他坐牢。周明远那种人渣，最多关几年就出来了。但陈建国不一样。他涉及的每一笔账，都够判十年八年。”
张律师点头：“如果证据链完整，确实有可能。但难度很大。陈建国在商圈经营这么多年，树大根深，黑白两道都有人脉。”
“我知道。”林妙妙转过身，“所以我们不能硬碰硬，要比他更快。”
她走回桌前，指着摊开的文件。
“小吴，你能不能联系到媒体？像老陈那样的媒体人，越多越好。”
“可以。”小吴说，“但他们敢不敢报，是个问题。陈建国在媒体界也有关系。”
“那就换个思路。”张律师提出另一个方向，“陈建国不是最在乎他的形象吗？先让他身败名裂，再送进监狱。舆论搞臭他，法律搞垮他，双管齐下。”
林妙妙沉思了一会儿，摇头。
“舆论战打不赢的。他有专业团队，有水军，还有多年积累的人脉。我们这边……就一个老陈。”
“那你想怎么做？”张律师问。
“先从内部突破。”林妙妙看向小吴，“你是他身边的人，知道他最怕什么吗？”
小吴想了想：“怕失去控制权。他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把所有资源都捏在手里。一旦失控，他就会发疯。”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失控。”林妙妙说，“不是现在，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小吴，你能不能搞到他的行程？特别是最近一个月的。”
“可以。”小吴说，“但你要做什么？”
林妙妙没有回答。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名单。那是之前反周明远联盟的成员名单，有些是受害者，有些是愿意作证的证人。
“我们需要更多人。”她说，“陈建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也不是。”
张律师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看着那份名单。
“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林妙妙点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打字，“先把他做过的事，一件一件列出来。不只是我爸的事，还有别人的。只要有证据，我们就公开。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
“你疯了？”张律师按住她的手，“这样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林妙妙看着她，眼神很冷静，“陈建国这种人，你越不动他，他越会觉得你怕他。只有让他知道我们不怕，他才会乱了阵脚。”
小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我有个建议。”她说，“陈建国下周有个重要的商业活动，全市商圈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如果我们在那天……”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林妙妙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两个人的影子在窗玻璃上重叠。
“那就定在下周。”林妙妙说，“在此之前，我们把所有能收集的证据都整理出来。小吴，你负责内部信息。张律师，你负责法律部分。我……负责统筹。”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的城市灯火。
“这一仗，要么不打。要打，就把他彻底打垮。”
夜深了。
张律师和小吴先后离开。工作室里只剩下林妙妙一个人。她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车水马龙，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看着那些为了生活奔波的人们。
这场仗打完，无论结果如何，她的人生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彻底胜利，还是万劫不复，只有天知道。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妙妙犹豫了一秒，接起来。
“林小姐。”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冷静，带着一点笑意，“我是陈建国。我们见个面吧。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交易？”
“见面再说。”陈建国说，“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我等你。”
电话挂了。
林妙妙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玻璃上映着她的脸——冷静的，没有表情的，像一尊雕像。
然后她笑了。
“来得好。”她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