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明撤职那天,刘董事在董事会上拍了桌子。
“霍燃,你什么意思?张德明跟了我八年,你说撸就撸?”
霍燃没说话,把田字格本推过去:“刘董,您先写——十个字,说清楚您为什么反对。”
“我写个屁!”
“那您就别怪我不听。”
霍燃把本子收回来。
“刘董,张德明私下给客户让了五个点返利,这事儿您知道吧?”
刘董事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霍燃把一沓客户对账单摊桌上。
“这五个点里有两个点是您授意的,张德明留了聊天记录。刘董,您是自己辞职还是等董事会投票?”
会议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谈刃坐在角落里嗑瓜子,嗑到第三颗的时候刘董事站起来了:“霍燃,你小子够狠。”
“刘董,这主意不是我出的。”
霍燃朝谈刃抬了抬下巴。
“她出的。她说这叫『让小学生自己交代错误』。”
刘董事摔门走了。
谈刃把瓜子壳收进纸巾里:“霍总,您这招借刀杀人使得挺溜。”
“跟你学的。”
霍燃把田字格本翻到新一页。
“来,写总结。这季度董事会决策失误率从百分之三十七降到百分之十一,你写个复盘,十个字。”
谈刃拿笔就写:“说话算话,写字算数。”八个字。
“超了?”
“没超,八个。您自己数。”
霍燃数了一遍,乐了:“行。那我也写一个——”
他刷刷刷写了九个字:“下次开会,一人发一本。”
“发本子还是发铅笔?”
“都发。铅笔带橡皮的,写错了能改。”
散会之后谈刃收拾东西准备走,霍燃叫住她:“谈刃,加薪的事儿你知道了?”
“听说了。董事会全票通过。”
“你知道谁提的吗?”
“您呗。”
霍燃摇头:“刘董事提的。他辞职之前最后一票投的是『给谈刃加薪』。我问他为什么,他说——”
“说什么?”
“他说『这丫头连我都敢收拾,以后公司交给她管我放心』。”
谈刃愣了两秒,然后把那摞田字格本往包里一塞:“霍总,您替我谢谢刘董。另外跟他说一声——他那份检查还没交呢,十个字,写完了寄公司来,我给他批。”
霍燃笑得直拍桌子。
后来公司内部论坛上那个匿名帖被顶成了置顶帖。
发帖人把标题改了,改成“谈总教我的十个字”。
底下跟帖最高赞那条是财务总监发的:“钱没花对,重写。”
第二高赞是营销副总:“渠道要跑,客户要聊,返利不给。”
第三高赞是霍燃:“我否决过,没坚持——已改。”
谈刃在底下回了一楼:“奶茶已订,下周一到。诸位,田字格本记得领,一人三本,不够再找我拿。”
有人问:“谈总,那铅笔能换成自动铅笔吗?五毛钱这种老断铅。”
谈刃回:“不能。断铅了才知道写字要使劲。”
年底总结会上,董事长魏董破天荒没看集邮册,戴着老花镜把谈刃的年度复盘报告读了三遍。
报告扉页贴着一张田字格纸,上面是谈刃的字——
“董事会二十三人,决策失误率百分之九,比去年降了二十八个点。奶茶支出八百六十四块,铅笔支出四十七块五。人均效能提升折合现金——够给全公司发双薪。”
魏董看完把报告往桌上一搁,冲霍燃说了句:“下季度我那份田字格本,你给我领三本。”
霍燃说:“魏董,您先练练字——您那个签名,小学生都认不出来。”
魏董笑骂了一句,到底还是让行政部多订了三十本田字格。
全公司每人发两本,扉页统一印着一行字——
“说人话,说短话,说自己的话。没想清楚就闭嘴。”
谈刃看见那行字的时候正在茶水间泡茶。
霍燃走进来倒咖啡,瞄了一眼她杯子:“还是喝茶?”
“茶便宜。奶茶太甜,喝多了脑子糊涂。”
“那明年加薪你还要不要?”
“要。加薪跟喝茶又不冲突。”
谈刃端着杯子往外走。
“霍总,明年我想搞个新规矩——每次董事会之前,所有人先做一套小学语文卷子。不及格的,不许投票。”
霍燃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你这有点过分了吧?”
“过分吗?”
谈刃回头看他。
“您上回写『我否决过没坚持』——『否决』俩字都写错了,您写的是『否绝』。霍总,您小学语文老师没打您手心?”
霍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咖啡杯,憋了半天:“……那你出题的时候简单点。”
“放心,”谈刃摆摆手,“我出题——就考拼音。”
后来公司还真搞了这么一回。
二十三个董事,语文卷子及格线六十分,最高分是财务总监老太太,八十七。
最低分刘董事——他辞职之后被返聘当顾问,第一回考试考了四十一,拼音题“龋齿”填了“禹齿”。
谈刃批了个“重考”,刘董事在群里骂了三天,第四天老老实实交了补考卷子,考了六十二,刚好过线。
霍燃考了七十三,错的全在“的得地”上。
谈刃把卷子拍他桌上:“霍总,『我坚定的认为』——坚定的应该是『地』。您这水平,明年别投票了,旁听吧。”
霍燃把卷子叠好塞进口袋:“我补考。”
“补考费一百。”
“给现金还是转账?”
“转账。备注写『小学语文重修费』。”
霍燃真转了,还截了图发群里。
底下跟了一串“霍总大气”“霍总知耻后勇”。
营销副总张德明——他撤职之后被调去管仓库,也跟了一条:“霍总,我卷子考了五十八,能补考吗?”
谈刃在群里回:“补考费五十。仓库那边铅笔管够,自己拿。”
张德明当天下午就交了补考费,考了六十四。
成绩出来之后他在群里发了一句话:“谈总,我当年要是有您这样的语文老师,不至于现在管仓库。”
谈刃回了他三个字:“好好管。”
后来公司年会,主持人让谈刃上台讲两句。
她站上去就说了十个字——
“少说漂亮话,多写田字格。”
台下二十三个董事齐刷刷举起了手里的田字格本,跟小学生举手回答问题似的。
霍燃坐在第一排,举得最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