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董事的事儿还没掰扯清楚,更大的雷炸了。
周五下午,谈刃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一份离职员工的仲裁申请书草稿。
申请人叫周洁,原来是市场部数据专员,去年年底被裁员,理由是“绩效不达标”。
但申请书里写的是——她因为拒绝修改一组销售数据,被营销副总张德明穿小鞋,最后被强行裁掉。
谈刃把邮件看了三遍,又调了周洁当年的绩效记录。
系统里显示她连续两个季度C,但原始邮件记录里,张德明三次要求她把某渠道的退货率从百分之十八改成百分之八,她没改。
改完数据那天她被叫去谈话,第二天就上了裁员名单。
谈刃把材料打印出来,装进一个牛皮纸袋,敲了霍燃办公室的门。
“霍总,这题您得自己写。”
她把纸袋往桌上一搁。
“十个字,写不完咱们一块儿完。”
霍燃拆开看完,脸色沉了:“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十二月。那会儿我还没来。”
“张德明知道你看过这个了吗?”
“还不知道。但我今晚约了周洁见面。”
谈刃拉开椅子坐下。
“霍总,我直说了——这事儿要是走仲裁,公司赔钱是小事,张德明改数据这事儿一曝光,去年年报里那个渠道的收入就得重算。到时候证监会问下来,您这董秘第一个跑不掉。”
霍燃把材料往桌上一扣:“你想怎么办?”
“两条路。第一条,我跟周洁谈,给她合理补偿,让她签保密协议,这事儿烂在锅里。第二条——”
“第二条?”
“第二条,你跟我一块儿去跟董事长摊牌,把张德明改数据的事儿捅出来,该赔赔该改改。但张德明是刘董事的人,刘董事跟董事长什么关系您比我清楚。”
霍燃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你倾向哪条?”
“我倾向第三条。”
谈刃把田字格本掏出来。
“你写——『公开处理,数据改回,责任人问责』。十三个字,超俩,我帮你删——『公开处理,改回数据,问责』,十个字。你签个字,我去干。”
“你知道这么干等于跟刘董事撕破脸?”
“霍总,您要是怕撕破脸,当初就别让我坐这个位子。”
谈刃把铅笔拍他面前。
“您写不写?不写我找董事长写去。”
霍燃把那根五毛钱铅笔拿起来,在“问责”后面又添了俩字:“追责。”
“又超了。”
“罚奶茶我认。”
霍燃把本子递给她。
“明天上午九点,你跟我一块儿去董事长办公室。张德明那边——你先别惊动,等我谈完再说。”
“成。”
谈刃走到门口又回头。
“霍总,我多问一句——您让我来管这摊子事儿,是不是早就知道有这些烂账?”
霍燃没正面回答,把那份仲裁申请书草稿锁进抽屉:“你先把周洁安抚好。别的明天说。”
谈刃见了周洁,约在公司楼下星巴克。
姑娘瘦得厉害,点了一杯拿铁手都在抖。
“谈总,我不是想闹事,”周洁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张德明让我改数据那天说了一句话——『你不改,有的是人改』。第二天我就被裁了,理由写的是『绩效不达标』。我绩效哪里不达标?我前三个季度都是B!”
“我知道。我看过记录。”
谈刃把一张纸推过去。
“这是公司给你的和解方案。补偿金按N+3算,去年年终奖补发,另外加三个月工资的封口费。你签了这份协议,这事儿到这儿为止。”
周洁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那我被改掉的数据呢?就白改了?”
“数据我已经让人调回原始版本了,张德明那边我明天处理。”
“处理?”
周洁苦笑一声。
“谈总,您刚来可能不知道——张德明在董事会有靠山。您动他,自己小心。”
“周洁,”谈刃把笔递过去,“我这人有个毛病——见不得大人欺负小孩。张德明拿你当小孩糊弄,我就拿他当小学生收拾。你先签字,剩下的看我的。”
周洁签了字,临走又回头:“谈总,那个改数据的命令,是刘董事口头跟张德明说的。我亲耳听见的——张德明打电话的时候开的免提,我在隔壁工位。”
谈刃点点头:“这话你跟我说就行,别跟第二个人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姓魏,六十出头,喝茶看报不管事那种。
谈刃和霍燃进去的时候他正拿放大镜看集邮册,头都没抬:“小霍啊,听说你最近搞什么田字格管理法,把老张气得够呛?”
“魏董,今天不说田字格。”
霍燃把仲裁材料往他桌上一放。
“说数据。”
魏董看完材料,放大镜搁下了:“小霍,这事儿你确定要翻?”
“魏董,我翻不翻不重要——证监会翻不翻才重要。”
魏董沉默了半分钟:“张德明不能动。他手上的渠道关系别人接不了。”
“渠道关系是他个人的还是公司的?”
谈刃插了嘴。
“魏董,我查过,他手上那几个大客户合同签的都是公司主体,人走了客户跟不走。您要是担心这个,我下周亲自去跑一遍客户,跑不下来我辞职。”
魏董看了她一眼,又看霍燃:“你让她这么跟我说话?”
霍燃笑了一下:“魏董,她跟我说话也这样。您忍忍。”
魏董叹了口气,把材料收进抽屉:“行。张德明撤职,刘董事那边我去说。谈刃你去跑客户——跑不下来真辞职?”
“辞。”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霍燃按住电梯门:“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太满了。张德明那客户要是真跟你翻脸,你怎么办?”
“霍总,”谈刃按下楼层键,“张德明给客户让了五个点的返利,合同里没写,私下口头承诺的。这事儿我查清楚了——他拿公司利润给自己做人情。客户知道这事儿见不得光,我上门去聊,他们比我还怕。”
霍燃愣了一秒:“你怎么查出来的?”
“周洁给的线索。她以前帮张德明做过客户台账,私下返利都记在一张表里。她离职前把表拷走了。”
“她为什么给你?”
“因为她信我。”
谈刃看了霍燃一眼。
“霍总,您知道为什么董事会那帮人怕我吗?因为我不跟他们玩心眼。我说十个字就是说十个字,办不到我认罚。他们玩不过我的——他们连十个字都写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