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的董事会开成了大型翻车现场。
谈刃搞了个“决策作文本”——每个议题提前三天发到群里,董事们必须用田字格本写清楚:要解决什么问题,打算怎么解决,需要谁配合,可能有什么风险。
每条限十个字。
写不完的,议题不上会。
头一个撞枪口的是营销副总。
他的“双十一大促方案”写了十八页PPT,田字格本上就一行字:“打折促销拉销量”。
谈刃拿红笔批了个“不及格”,旁边写:“打几折?促几天?拉多少量?花多少钱?跟去年有什么不一样?重写。”
营销副总脸涨得通红:“谈刃,我干营销二十年了,你让我写小学生作文?”
“张总,您干二十年营销,上季度营销费用烧了八百万,销售额涨了百分之二。”
谈刃把数据怼到他眼皮底下。
“按这个效率,您不如直接给顾客发现金——中间商不赚差价,顾客还念您的好。”
霍燃在旁边翻自己的本子,没抬头:“老张,她说的数据我核过,没毛病。你重写吧。”
营销副总摔门走了。
第二个撞枪口的是财务总监。
老太太方案写得规规矩矩,就是批预算的时候卡了销售部一个新渠道的试点费用——三十万。
销售总监在群里跳脚,说老太太耽误事。
谈刃把俩人的田字格本并排放桌上。
销售总监写的是“新渠道能卖货”,财务总监写的是“没见过这种渠道”。
“来,”谈刃把两根五毛钱铅笔一人发一根,“你俩现在面对面坐着,互相提问。销售总监问财务总监为啥不批,财务总监问销售总监这渠道怎么玩。一人问一句,十个字以内,问不清楚别走。”
销售总监先开炮:“这渠道抖音上卖爆了,你刷不刷抖音?”
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你试点三十万,多久回本?”
“三个月。”
“谁担保?”
“我担保。”
“你上回担保的项目还亏着呢。”
销售总监卡壳了。
谈刃在旁边补了一刀:“张总,您上回担保那项目,亏了一百二十万,您年终奖扣了吗?”
销售总监不吭声了。
“那这样,”谈刃把田字格翻到新一页,“三十万拆成三笔,一笔十万,一个月一考核。第一个月回本不了,后两笔不批。财务总监您看行不行?”
老太太想了想,在本子上写:“行。按月盯。”
销售总监也写:“同意,我盯第一笔。”
“妥了。”
谈刃把俩本子收走。
“下次吵架之前,先写作文。写完了还吵,我陪着吵。”
这事儿传出去之后,公司内部论坛炸了锅。
有人发帖说“谈刃把董事会管成小学课堂”,底下跟了三百多条回复,一半骂一半顶。
有个匿名帖说得最狠:“谈刃就是霍燃养的一条狗,咬完了营销咬财务,下一步就该咬董事长了。”
谈刃看见这帖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面。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继续扒拉面条。
霍燃端着餐盘坐对面,瞄了一眼她屏幕:“不生气?”
“生什么气?他说我是狗,我认啊——狗至少能看家。总比某些人当猫强,光吃饭不抓耗子。”
霍燃笑了一声,筷子戳了戳自己盘里的红烧肉:“你这话把我也骂进去了。”
“霍总,您自己要坐过来的。”
谈刃把面汤喝完。
“说正事。那个匿名帖发帖IP我查了,行政部小会议室。上周三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发的。”
霍燃筷子停了:“你怎么查的?”
“我让IT调的。公司网络后台有记录,一查一个准。”
谈刃擦了擦嘴。
“发帖人我锁定了,行政部一个小主管,姓刘。他舅舅是咱们董事会刘董事。”
霍燃把筷子放下了:“你打算怎么办?”
“按规矩办。”
谈刃从包里掏出田字格本,翻到新一页,在上面写了十一个字:“内部论坛实名制,骂人扣钱。”
霍燃看了半天,忽然乐了:“你真行。”
“霍总,您别光乐。这事儿得您去说——刘董事那边您比我熟。我出面,人家以为我打击报复。您出面,那是董事会自查自纠。”
霍燃想了想,把本子拿过来,在底下补了一行:“骂得好要奖,骂得烂要罚,骂人不带证据的,自己写检查。”
“超了。”
谈刃拿笔划拉。
“『骂得烂要罚』删了,『骂人不带证据写检查』留着——十三个字,超一个。您自己订奶茶。”
“我订。”
霍燃把本子推回去。
“对了,那个刘主管……”
“我跟他聊过了。”谈刃说,“他说他舅舅让他发的。”
霍燃表情没变,但筷子在盘子上磕了一下:“刘董事?”
“嗯。原话是『霍燃那小子太独,得有人敲打敲打』。刘主管不敢不听话,就发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刘董事?”
谈刃把碗筷收好,站起来:“霍总,这题超纲了。您先写作文——十个字以内,怎么处理刘董事。写完了咱们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