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集:不归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2011字 发布时间:2026-11-13

第265集:不归

两仪殿上的碎瓷片还没扫干净。李世民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那道被烧了又追回的诏书残页,黄绫焦黑卷曲,只剩半边字迹可辨。郑员外郎跪在殿中,把岭南的事复述了一遍,说到林北将诏书卷成筒凑到炉口烧成灰时,殿中鸦雀无声。李世民伸手拿起案上那只装着官印的木匣,打开盖,取出铜印,在手里掂了掂。铜印沉甸甸的,篆书“岭南匠监”四字刻得工整,印面还带着新铸的毛刺。他忽然将铜印摔在地上。“咣”的一声,铜印弹起来,滚到长孙无忌脚边停住。满殿文武齐齐跪了下去。

 

“谁去?”李世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谁去岭南,把林北的人头给朕带回来?”

 

殿中死寂。兵部侍郎低着头,礼部尚书缩在班列后,几个武将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开口。长孙无忌站在班列中,目光落在地上的铜印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列。殿中沉默了很久。就在李世民脸色越来越沉时,班列中走出一个人。李靖趋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沉稳:“臣去。”

 

李世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问:“你去做什么?抓人还是杀人?”

 

李靖说:“臣去看看。看看林北在岭南到底做了什么,看看匠盟到底有多大。若他真有反心,臣回来报信,陛下再发兵不迟。若他没有反心,臣替陛下探一条路。”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起上一次李靖劝他别逼太紧,想起那夜李靖站在殿门口说“林北不能逼太紧”,想起自己没听。他伸手拿起案上那截炸裂的枪管,摸了摸断口,粗粝扎手。他把枪管搁回案角,点了点头:“准。连夜走。”

 

李靖当天夜里便出了长安。他只带了两名随从,快马南下,换马不换人,沿官道一路疾驰。过潼关,入商州,翻秦岭,走汉水,七天便到了桂州。他在桂州换了两匹新马,沿山道继续南行,三天后进了土司寨地界。山道越来越窄,两旁的灌木丛长得密不透风,藤蔓绊着马蹄。他牵马步行,走到寨口时,渠水从寨门边淌出来,清亮亮的,一个苗人老妇人正蹲在渠边淘米。

 

李靖把马交给随从,独自往寨子里走。他走到矿洞口时,洞口的火把亮着,炉火的光从洞内透出来,映得洞口一片暗红。一个年轻匠人蹲在洞口敲铁锭,见他来了,站起来挡住路。李靖拱了拱手:“李靖,长安来的。求见林北。”

 

匠人打量了他两眼,转身进洞。片刻之后,方小满从洞里走出来。她穿着短褐,腰间别着短刀,发间插着铜簪,脸上沾着煤灰。她上下扫了李靖一眼,认出他腰间佩刀的形制是军中旧物,没有说话,侧身让开路。李靖弯腰钻进洞口,沿洞道往里走。洞道越走越宽,到洞厅时,眼前豁然开朗。高炉立在洞厅中央,炉膛里炭火正旺,白亮的火舌舔着炉壁。铁水从出铁口淌出来,红亮亮的,淌进地坑里。林北蹲在炉前,手里攥着铁钎,正往地坑里添料。他身旁的地上,码着一排新出的钢锭,乌沉沉的,断口在火光下泛着银灰色的细密光泽。

 

李靖走到钢锭旁,蹲下拿起一块。钢锭压手,断口细密无孔,比长安军器监出的铁器细了不止一个等级。他翻看断口,拿指腹抹了抹,细腻如砂。他抬起头,看着林北。林北也抬起头,看着他。炉火映着两人的脸,李靖的脸被烤得发红,林北的脸沾着煤灰。李靖把钢锭搁回原处,站起来,开口说了一句:“林北,你果然没死。”

 

林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没有说话,从炉旁拿起一块布巾擦了擦手。方小满从洞口跟进来,站在洞厅边缘。赵五从炉顶探出头看了李靖一眼,又缩回去。阿贵蹲在地坑旁继续敲铁。李靖环顾洞厅,看见了高炉、地坑、铁锭、风箱,看见了洞壁上凿出的通风口和排水沟,看见了角落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矿石和木炭。他看了很久,收回目光,从怀里取出一卷纸。纸卷用油布裹着,他解开油布,展开纸卷,是一张边关图。图上山川、关隘、军堡、驿道标得密密麻麻,墨迹新旧不一,显然是用了多年的旧图。李靖把图铺在铁砧上,四角用铁锭压住。他抬起头,看着林北,说:“看看这个。”

 

林北走到铁砧前,低头看那张边关图。图上是朔方至河西的防线,长城、烽燧、军堡、屯田点连成一条蜿蜒的长线,从黄河一直伸到玉门关外。李靖伸手点在图上一处,那里画着一个红圈,圈里写着“朔方军械库”。他说:“边军冬甲缺五千副,箭镞缺二十万支。工部造不出来,军器监的炉子烧了三个月,铁料不够。陛下不让我说,可我知道。你这里有铁,有钢,有匠人。三成归官,七成自用——这话还算不算?”

 

洞厅里炉火呼呼地烧着,铁水在炉底翻着暗红的浪。林北低头看着那张边关图,手指沿着朔方那条线慢慢划过。他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着李靖。他没有回答算不算,只开口说了一句:“你大老远跑来,就为这个?”

 

李靖说:“就为这个。”

 

林北弯腰从地上拿起一块钢锭,搁在边关图上,压住图角。钢锭沉甸甸的,把图纸的一角坠得平展。他直起身,对方小满说:“给他倒碗水。”

 

方小满转身去倒水。林北蹲回炉前,拿起铁钎,拨了拨炉膛里的炭火。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暗不定。李靖站在铁砧旁,看着那块压图的钢锭,又看了看炉前那个蹲着的身影。洞外的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炉火忽明忽暗。他忽然觉得,长安城里的那些朝堂争执、金殿对策,在这座矿洞深处的高炉面前,都变得轻飘飘的,像炉口的灰,一吹就散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大唐第一兵工厂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