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集:旧友入股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2026字 发布时间:2026-11-13

第257集:旧友入股

赵大第二次进矿洞是三天后的黄昏。他没有穿巡检的青袍,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短褐,手里拎着一只陶壶,壶嘴塞着布团,酒味从缝隙里溢出来。他沿山道走上来时,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正沉入山脊。矿洞口的火把亮着,赵五举着铁钎守在洞口。看见赵大,赵五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路。赵大弯腰钻进洞,酒壶在手里晃了晃,酒液撞着壶壁,咕咚响。

 

林北正蹲在高炉前看出铁口。炉膛里烧着第四炉,铁水在炉底翻着暗红的浪。赵大走过来,把陶壶往地上一搁,在炉旁找了块石头坐下。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算我一份。”

 

林北抬眼看他。火光映着赵大的脸,晒得黑红的皮肉绷得紧,眼窝深陷,眼底有熬夜熬出的青。林北问:“你出什么?”

 

赵大弯腰从靴筒里摸出一卷纸,展开,是一份手抄的文书,纸面皱巴巴的,字迹潦草,可关键几行还算清楚。他把纸递给林北:“朝廷动静。岭南道巡检司换了人,新巡检叫周铨,原在桂州管盐铁,手段狠。上头下了密令,要他三个月内肃清岭南私矿。他来之前已经调了梧州那边两哨兵,不日就到。”

 

林北接过文书,就着火把光看了一遍。他把纸折好,搁在膝上,沉默片刻,说:“那就快炼。趁他还没到,能出多少出多少。”

 

当夜起,矿洞里的炉火再没熄过。方小满带着阿贵和几个苗人徒弟轮班守着高炉,赵五拉风箱,刘三添料,林北在炉前看火色,铁水一炉接一炉地出。地坑里的铁锭越堆越高,从拳头大的块子堆成一座小山,乌沉沉的,码在洞厅角落里,拿芭蕉叶盖着。阿贵瘦了一圈,手上全是烫出来的疤,可精神头比从前还足,捧着一块刚敲出来的铁锭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回火时辰。方小满拉风箱的胳膊肿了两圈,她没吭声,拿布条缠紧了继续拉。风箱杆磨得光亮,鸡毛扎的活塞换过三回。

 

第五天,赵大又摸上山来。这一次他来得急,袍角沾着泥,手里攥着半截撕破的文书。他钻进洞,把文书递给林北:“周铨的先锋文书。调兵令,从梧州走水路,三日内到。我半路截的,送信的驿卒还在山那边打转。”林北接过文书看了一遍,上面写着调兵数目、行军路线和到寨日期,印信是桂州都护府的,盖得清楚。他把文书凑近火把,纸角点着,火舌舔上来,整张纸卷成一团火球,很快烧成灰烬。灰烬落在炉前,和铁渣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赵大看着那团灰,喉结滚了滚,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山道上黑沉沉的,远处官道方向隐约有几点火光在移动,那是梧州方向的兵哨,比文书上写的快了两天。他转回洞中,脸色沉下来:“来了。比预计的快。洞口前面那道山梁上,已经有火把光了。”

 

方小满停了风箱,阿贵从炉顶探出头,赵五抄起铁锤,刘三摸向锉刀。林北站起来,走到洞口。他扒开洞口的灌木,往山梁方向看。月光下,山梁上一条火把的长龙正沿着山脊往寨子方向移动,火光映红了低垂的云层。他退回洞中,对赵五说:“把洞口堵了。炉子不能停,铁水还在炉里。”赵五和刘三搬来碎石和干柴,把洞口外沿堆了一层柴草,遮住了里面的火光。林北走到洞厅深处,推开一块石板,露出一个暗洞,是他这些天悄悄凿的侧洞,通到后山另一侧。他对阿贵说:“带苗人从侧洞走,把铁锭搬过去,藏到山涧边的石洞里。”

 

阿贵带着几个苗人,一人抱两块铁锭,钻进侧洞。方小满留下来守着高炉。林北走到洞口内侧,把洞口的柴草重新码了一遍,让外面看不出异样。他刚码完,洞外传来脚步声,密集,沉重,是皮靴踏在碎石上的声响。赵大站在洞口,没有退。他一个人堵在洞门正中央,背对着洞里的火光,面朝山道方向。火把的光从山道那头越来越近,映出一个穿青袍的身影,身后跟着几十个扛枪的兵卒。

 

周铨带着兵到了洞口。他四十来岁,脸方而黑,腰间别着一把带鞘的短刀。他打量着堵在洞口的赵大,又看了一眼赵大身后黑黢黢的矿洞,眉头一挑:“赵巡检?你挡在这里做什么?”

 

赵大没有让开。他站在洞口,双脚踩在碎石上,肩膀把洞口遮了大半。他说:“周大人,洞里有野物,塌了半边,进不得。”

 

周铨眯起眼,往洞里看了一眼。火光从洞口内侧透出来,虽然被柴草遮着,可洞口上方的石壁被常年烟熏得发黑,地上散着碎矿石,风箱的声音停了,但炭火的热气从洞口渗出来,烘着赵大的后背。周铨伸手拨开赵大的肩膀,往前迈了一步。赵大侧身又堵了回去,手按在腰间的巡检木牌上,声音不高:“周大人,赵某在岭南三年,矿洞塌方的事见多了。您若执意要进,出了事,赵某担不起。”

 

周铨盯着他看了很久。山风从背后灌过来,吹得他袍角翻动。他身后的兵卒握着枪杆,等他的命令。赵大站在洞口,一步不让。两人对峙了片刻,周铨忽然笑了一下,退后一步,朝身后挥了挥手。兵卒们收了枪。他说:“赵巡检忠心可嘉。不过本官奉命肃清私矿,这矿洞迟早要查。明日再来。”他转身带着兵卒沿山道下去了。火把的光渐渐远了,山梁上只剩一片沉沉的黑。

 

赵大站在洞口,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转过身。林北从暗处走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赵大没有说话,把腰间的巡检木牌摘下来,搁在洞口的石台上,转身往山下走。他的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了。林北拿起那块木牌,牌面还带着赵大的体温。他攥了攥,木牌硌在掌心,又硬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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