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拦门的纨绔
书名:婉辞前尘之侯门春明 作者:如海 本章字数:3094字 发布时间:2026-11-12

林婉儿指尖把公议文书的边角抚平,抬眼看向云袖,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她把文书交到云袖手里,转身就往后门的方向走,绣着缠枝海棠的裙摆扫过青石板上散落的桂花瓣,留下一道浅淡的香痕。风从巷口吹过来,把远处王纨绔咋咋呼呼的叫嚷声清晰地送进她耳朵里,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辰时初的朝阳刚升到半空,暖金色的光把整条青石板街巷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飘着巷口张记糕饼铺刚蒸好的桂花糕甜香,混着旁边卖鲜鱼摊子的淡淡水腥气,还有路边老槐树落下来的槐蕊清苦气。林府后门的台阶下堵得水泄不通,拎着菜篮子的阿婆、扛着扁担的挑夫、挎着竹篮买针线的小娘子挤了满满当当,踮着脚往台阶方向探头,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似的一层叠着一层往人耳朵里钻。七八个穿短打的家丁叉着腰站在最前面,把三个刷着朱红漆的聘礼箱子往地上一墩,箱盖半敞着,露出里面俗艳的绸缎和几块成色极差的银锭子,在阳光下泛着廉价的冷光。


王纨绔穿着一身绣着俗艳牡丹的宝蓝锦袍,手里晃着一把象牙骨折扇,胖脸上的横肉随着他的叫嚷一抖一抖的,唾沫星子溅得站在他身边的家丁满脸都是。他故意把嗓门扯得又尖又亮,半个街巷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林府收了我五百两聘礼,答应把嫡长女林婉儿嫁给我当正头娘子!今日我特意带着聘礼来接人,你们林府别想赖账!我告诉你们,今天我见不到林婉儿的人,就赖在这后门不走了,我看你们林家的姑娘以后还怎么在平江府立足!”


他身边的家丁也跟着起哄,拍着胸脯嚷嚷,说王大郎早就和林老爷商量好了,三日后就要抬人进门,林婉儿早就定下是王家的人,根本不是什么陈家的未婚妻。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有人交头接耳说没想到林府嫡女居然私下许了两户人家,这要是传出去,姑娘的名声可就全毁了。有人皱着眉头摇头,说林府这嫡女看着知书达理,没想到背地里居然是这样的人。细碎的议论声飘进林婉儿耳朵里,她脚步没停,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绣鞋踩过青石板上散落的槐蕊,发出极轻的细碎声响。


云袖跟在她身后,指尖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出了青白,她本来想劝姑娘先躲回院里,等陈府的人来了再出来,可看着林婉儿稳得不能再稳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林婉儿走到台阶最下方站定,暖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素白的裙角上,她抬眼看向正唾沫横飞的王纨绔,声音清亮,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所有围观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王大郎,你说我父亲收了你五百两聘礼,可有林府签字画押的婚书?可有三媒六证的凭证?”


王纨绔没料到林婉儿居然敢直接出来见他,愣了一瞬,随即脸上露出更加嚣张的笑,把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合,指着林婉儿的鼻子嚷嚷:“婚书当然在我手里!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今天你乖乖跟我走也就罢了,要是敢不从,我就把你和我私下幽会的事到处去说,让整个平江府的人都知道你林婉儿是个不知廉耻的浪蹄子!”


围观的百姓瞬间发出一阵惊呼,几个挎着篮子的小娘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看向林婉儿的眼神里瞬间带上了异样的神色。王纨绔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他就不信,在这么多百姓的指指点点下,林婉儿一个世家嫡女还敢跟他撕破脸,最后只能乖乖跟着他回王家,到时候别说五百两,整个林府的家产迟早都是他的。


林婉儿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她抬手指向王纨绔的脸,目光扫过周围所有围观的百姓,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诸位街坊邻居,大家在平江府住了这么久,想必都听过城东王大郎的名头。两年前他府里有个姓苏的通房丫鬟,不过是给他端茶的时候烫了他的手,就被他拖进柴房打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人就没了,对外只说是丫鬟自己暴病身亡。一年前他又买了个姓周的通房,不过是和府里的管家多说了两句话,就被他用烧红的烙铁烫烂了半张脸,最后活活疼死在床榻上。两条人命,就这么被他轻飘飘地掩过去了,连官府的门都没进。”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向王纨绔,不少人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王纨绔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强装镇定地跳着脚嚷嚷:“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打死过人!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林婉儿抬手从云袖手里接过一叠厚厚的宣纸,宣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签字画押,还有鲜红的指印。她把证词举起来,转向周围的百姓,声音清晰有力:“这是当年苏家老母亲签字画押的证词,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她女儿被抬出王府的时候,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肋骨断了七根,是被活活打死的。这是周家老父亲的证词,还有当年给周姑娘收尸的仵作的亲笔签字,所有人证物证都在,我林婉儿要是有半句假话,愿意对着天地神明发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把证词递给身边几个往前凑的百姓传阅,最前面的挑夫接过证词扫了两眼,瞬间勃然大怒,把扁担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认得苏老婆子!她就住在城东巷尾,当年她女儿死的时候她还在巷口哭了整整三天,说自己女儿死得冤枉!原来真的是被这畜生打死的!”


人群瞬间炸了锅,刚才还在指指点点的百姓瞬间调转了矛头,对着王纨绔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原来这王大郎是个家暴杀人的畜生!”“居然还敢来林府抢亲,这是想把人家好好的姑娘往火坑里推啊!”“这种人就该送官严办,留在平江府早晚还要害死人!”


王纨绔的脸瞬间白得像张纸,他恼羞成怒,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对着身边的家丁嘶吼:“都愣着干什么!给我冲!今天就算是抢,也要把这个小贱人给我抢回府去!我看谁敢拦我!”


七八个家丁撸起袖子就要往台阶上冲,围观的百姓吓得纷纷往后躲,场面瞬间乱成一团。就在这时,街巷口传来一阵沉稳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穿着玄色劲装的府兵快步走了过来,腰间的佩刀撞在腰带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为首的人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悬着一柄墨色长剑,身姿挺拔如松,正是陈之礼。他身后跟着的府兵个个面色冷峻,几步就冲到闹事的家丁面前,没费吹灰之力就把那几个家丁按在了地上,胳膊反剪在背后,疼得那些家丁嗷嗷直叫。


陈之礼的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看见她安然无恙,悬着的那颗心才彻底落了地。他抬手指向脸色惨白转身想跑的王纨绔,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光天化日之下,带着家丁强闯官宦府邸,意图强抢良家女子,还涉嫌两条人命的命案,全部拿下,直接押去平江府衙,交给府尹大人严审。”


两个府兵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把王纨绔摁住,王纨绔吓得腿都软了,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骚臭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他嘴里还在不停嚷嚷,说自己的舅舅是府衙的师爷,你们谁敢动我。陈之礼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府兵直接掏出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堵得他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拍手叫好,有人捡起地上的菜叶子往王纨绔身上砸,嘴里骂着畜生活该。陈之礼抬了抬手,身后的随从立刻掏出几串铜钱,分给周围的百姓,温声说今日惊扰了诸位街坊,陈家在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大家都散了吧,别在这里堵着路耽误了大家的营生。百姓们接过铜钱,对着陈之礼连连道谢,三三两两议论着刚才的事,很快就散得干干净净,整条街巷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满地散落的槐蕊和几个被踩扁的菜叶子。


陈之礼遣散了身边的随从,示意他们带着押好的王纨绔一行人先往府衙走,自己转身走到街巷旁那棵老槐树下,对着林婉儿抬了抬手。林婉儿走过去,指尖还残留着证词宣纸的粗糙触感,她抬眼看向陈之礼,刚要开口道谢,就看见陈之礼的神色比平日里凝重了几分。他目光扫过周围空无一人的街巷,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风卷着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把他的声音衬得格外清晰:“我查到京中最近有人给陈府旁支递了消息,想让我娶京里的贵女,这次提亲说不定还会有旁支的人出来阻挠。”


林婉儿指尖微微一顿,袖袋里的宗族公议文书被风掀起一角,暖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实实在在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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