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半真半假的解释
书名:婉辞前尘之侯门春明 作者:如海 本章字数:3187字 发布时间:2026-11-12

林婉儿迎着他沉沉的目光弯了弯眼,指尖捻过落在鞋尖的那片兰花瓣,语气坦然没有半分躲闪。廊边的羊角灯晃了晃,暖光把两人的影子在木质地板上拉得很长,远处画舫主舱传来世家女眷们说笑的隐约声响,混着湖面水波拍打着船舷的轻响,漫过了晚风吹动帘幕的细碎动静。


“去年春末陈老将军来林府赴家父的寿宴,那日席上众人都喝得尽兴,老将军拉着家父在书房看太湖水利的旧图,我恰好端着刚冰好的莲子羹进去送点心,站在门边听老将军随口提了两句。”林婉儿的声音清软,指尖轻轻摩挲着兰花瓣边缘的细碎纹路,“当时我只当是老人家闲聊的趣事,记在了心里,前几日翻书看到太湖防汛的旧记载,才忽然想起这段旧事,随口说了出来,没想到竟扰了陈世子的清净。”


陈之礼眼底凝着的冷意慢慢散了大半。他自然记得去年春末父亲赴林尚书寿宴的事,那日父亲回府之后还笑着跟他提过,林尚书书房里藏着不少前朝的太湖水利孤本,两人聊到后半夜才散。父亲素来性子爽朗,喝了几杯酒之后更是口无遮拦,对着相熟的同僚随口说几句核心防汛部署,完全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他之前听平江世族圈子里的人提起林府这位嫡女,都说她素来娇软木讷,连府里的三等丫鬟都敢在她面前偷懒耍滑,今日亲眼见她三言两语拆穿林柔儿的苦肉计,此刻又这般坦然地说出机密的来源,和传闻里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廊边建兰的甜香漫过来,混着湖面飘来的荷花清韵,陈之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的云纹,目光落在林婉儿清透的眼眸上,竟看不出半分刻意伪装的痕迹。


守在廊边的墨风也悄悄松了攥紧刀柄的手,方才绷得僵直的肩线慢慢放松下来。他跟着陈之礼去林府赴过几次宴,远远见过林婉儿几面,那时她总是安安静静站在柳姨娘身后,连头都很少抬,今日这般从容镇定的模样,简直像是换了个人。晚风卷着远处渔火的暖光落在林婉儿素白的脸颊上,她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姿态,既没有像别的世家小姐那样红着脸低头躲闪,也没有故作姿态地攀扯关系,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眼神清亮得像是盛了整片太湖的星子。


“原来如此。”陈之礼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几分,他侧身往雅间里让了半步,示意廊边的石凳可以落座,“家父素来随性,酒后失言,倒是让林大小姐听了去。只是这防汛部署是陈府核心军务,寻常世家小姐听了怕是转头就忘,林大小姐却记了整整一年,还能精准点出北堤柳家段的隐患,倒是少见。”


林婉儿没有顺势往石凳上坐,她很清楚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此刻两人单独站在二楼外廊已经是逾矩,若是再进雅间落座,被哪个不长眼的下人看见,反倒要平白生出一堆失德的谣言。她指尖把那片兰花瓣轻轻放进袖袋里,语气依旧平和:“我生母在世的时候,最是关心平江的水情,每年汛期都要开仓放粮接济沿岸的灾民,我自小跟着她在粥棚里帮忙,见过不少被洪水冲得家破人亡的百姓,自然把这些事记在了心上。北堤柳家段的地基是前朝末年修的,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彻底翻修过,去年夏天下了半个月的暴雨,就已经出现过三处小溃口,只是柳家买通了地方官,把消息压了下来,没传到世族圈子里而已。”


陈之礼眉峰微挑,这件事他上个月刚让墨风去核查过,地方官递上来的密报里写得明明白白,连陈府的旁支子弟都没几个人知晓,林婉儿一个深闺嫡女,居然连柳家压消息的细节都一清二楚。他刚要开口追问,就看见林婉儿话锋一转,没有再继续聊防汛的事,反倒把话题引到了两家的亲事上。


“今日游湖宴上的闹剧,世子想必也都看见了。”林婉儿的声音压得低了些,指尖轻轻搭在廊边的木质栏杆上,微凉的水汽透过木纹渗到她的指腹上,“林府最近有人私下找了媒人行会的王媒婆,拿着我庶妹林柔儿的庚帖,想要换掉原本和陈家对接的我的庚帖,还买通了府里负责对外传信的小厮,打算在提亲当日把假庚帖送到陈府的人手里。世子回去之后,不妨多留意下府里负责对接提亲流程的管事,别让底下人收了旁人的好处,平白闹出换亲的笑话,污了陈府的名声。”


陈之礼眼底的探究之色更浓。他前几日刚收到消息,说林府内宅最近动作频频,柳姨娘私下往媒人行会跑了好几趟,他原本只当是柳姨娘想给林柔儿找个好亲事,没想到对方的胆子居然大到敢打陈府提亲的主意。他之前还在疑惑,林婉儿一个深闺小姐,怎么会特意跑到他的窗下说防汛的机密,原来根本目的是为了递这个关键提醒。他之前听母亲提起过,这次负责对接提亲流程的外院周管事,是二伯家的远房亲戚,素来贪财,最近确实收了不少不明来路的礼物,他原本还没放在心上,此刻经林婉儿这么一点,瞬间就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


“林大小姐为何要特意告诉我这些?”陈之礼的目光落在林婉儿的侧脸上,晚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扫过她白皙的脸颊,“你就不怕我转头把这些话告诉林府的人,反倒让你在林府内宅更难立足?”


林婉儿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远处画舫主舱的仆妇已经过来请她,说苏夫人要安排人送所有女眷登岸回府,再晚些城门就要关了。她对着陈之礼浅浅福了半礼,裙角扫过廊边散落的兰花瓣,留下一道浅淡的香痕。“世子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今日我所言所行,全是为了两家的亲事能顺顺当当,免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波折。时辰不早,我就先告辞了,世子回府之后,自然会明白我今日说的话半分不假。”


她说完便转身顺着外廊的台阶往下走,素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连半分多余的留恋都没有。陈之礼站在原地,指尖捻过廊边石凳上落着的一片兰花瓣,鼻尖还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兰草香气。墨风从廊边走过来,看着林婉儿消失的方向,满脸的诧异:“世子,这林大小姐和传闻里实在差得太远,她刚才说的换亲的事,要不要属下现在就去查?”


陈之礼把那片兰花瓣塞进袖袋里,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绒毯,声音冷而清晰:“回府之后立刻去查周管事的账目,还有媒人行会的王媒婆,把她近三个月的所有往来记录全部查清楚。另外,把之前整理的林府内宅的卷宗全部拿过来,我倒要看看,这位林大小姐身上,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林婉儿回到主舱的时候,苏夫人已经安排好了送各家女眷登岸的乌篷船,岸边挂着的气死风灯把码头照得亮如白昼,岸边停着的各家马车排了长长的一列,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印。云袖手里抱着林婉儿的素色披风,看见自家小姐回来,立刻快步迎上去,把披风披在她肩上,披风上晒过的阳光暖香裹着淡淡的熏衣草药香,瞬间把湖面上的凉意挡在了外面。


主舱里的世家女眷看见林婉儿回来,纷纷围上来拉着她的手叮嘱,有人塞给她一盒养颜的珍珠膏,有人跟她约着下个月的牡丹宴一起去赏牡丹,全然没有了之前那些关于她的恶意传言。苏夫人走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今日让你受委屈了,我已经吩咐下去,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许把游湖宴上的事往外乱传,等明日我亲自去林府给老夫人递帖子,把今日的事说清楚,绝不会让你平白被人冤枉。”


林婉儿笑着谢过苏夫人,跟着一众女眷顺着跳板登岸,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傍晚的露水浸得微微发潮,踩上去带着点温润的凉意。她远远就看见林府的青篷马车停在码头最边上的位置,车辕边挂着的写着林府姓氏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赶车的马夫靠在车边打盹,看见她走过来,立刻直起了身子。


林婉儿刚掀开马车的青布帘,脚还没踩上车凳,就看见林府的大管家林福满头大汗地从马车另一边跑过来,身上的藏青色管家袍沾了好几道尘土,官帽都歪了半侧,跑得气喘吁吁的,连额角的汗都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看见林婉儿,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几步冲到她面前,也顾不上什么主仆规矩,压低了声音急急忙忙开口:“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夫人半个时辰前就从庙里回府了,刚听说了游湖宴上的事,大发雷霆,把府里的下人都骂了一遍,特意派小的在这里等着您,说您一回去,立刻就把您关到祠堂里禁足,不许踏出祠堂半步!”


林婉儿指尖捏着的车帘“啪嗒”一声落回原位,青布帘扫过她的手背,带着点傍晚的凉意。她抬眼看向林府马车的方向,远处平江府的城墙在暮色里露出模糊的轮廓,城墙上的巡夜兵丁举着火把走过,火光在暗夜里划出一道长长的亮痕。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