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绫的九尾骨鞭缠着血光甩过来,林渡连人带剑往上一窜,骨鞭擦着脚底抽空。
“林郎,你躲什么?”
“你猜。”
林渡头也不回,忘情剑往下一压,剑尖挑开血网一角,整个人化作白光从缺口冲了出去。身后殷红绫的笑声追了一路:“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本座早晚把你绑回天魔宗!”
林渡没搭理她。大乘期的灵力往脚下一灌,忘情剑窜出去的速度把云层撕出一条笔直的线。
下方山河飞速倒退,灵山的金顶缩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小点。
总算甩脱了。
林渡抹了把额头,掌心全是冷汗。高空罡风刮的脸疼,她踩着剑脊蹲下来,姿势不怎么好看,反正也没人看见。殷红绫的血骨鞭阵被她用蛮力轰开那会儿,系统还跳出来嚷嚷什么“攻略目标一因宿主展现强大实力而产生征服欲”,好感度又涨了两点。涨就涨吧,她是真没精力管了。
识海里安安静静的,没有系统冒泡。
林渡盯着脚下翻滚的云海,脑子里却停不下来。殷红绫临走前那双眼睛,嘴角的血都来不及擦,笑的张扬又偏执,嘴里喊着要烧灵山,可从头到尾没伤过一个僧人。慧心坐在佛前蒲团上,转着佛珠问她“心中当真无情吗”,最后那句“灵山的门永远为你敞开”落在耳朵里,像颗石子砸进深潭。
这两个人,一个魔道妖女,一个佛门圣女。身份天差地别,性格南辕北辙,可今天都干了一件事,替她林渡挡在了前头。
林渡攥紧剑柄。
系统那套杀妻证道的逻辑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选一个,娶了,杀了,证道,回家。写得倒是简洁明了,跟菜市场开菜单一样。
“我做不到。”
林渡低声开口,声音被罡风吹的散了大半。
识海里沉寂两息,叮的一声。
【警告。检测到宿主心境剧烈动摇,无情道根基出现大面积裂痕。请宿主立刻收摄心神,恪守太上忘情心法,否则将面临道基崩塌、修为尽废的惩罚。】
“动摇就动摇,崩塌就崩塌。”林渡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蹲在剑脊上的姿势换成盘腿,“老子本来就不是谢无妄,谁爱修这劳什子无情道谁修去。”
【宿主已承接谢无妄的因果与修为。若无情道彻底破损,天劫降临,宿主将形神俱灭。按当前世界天道法则,唯有斩断七情六欲,方可登顶长生大道。】
“长生大道?”林渡冷笑了一声,“踩着别人尸骨成仙的大道,那叫长生还是叫畜生?”
【请宿主注意言辞。】
“言辞怎么了?我骂的是事实。”
系统卡了一拍,机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更硬。
【宿主意图违背天道规律。历代剑仙皆遵此道,除无情道外,世间再无直通大乘之上的法门。】
林渡抬起头。
天穹在头顶铺开,云层翻涌,稀薄的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她看着那片天,开口问:“谁规定的?”
【天道法则自开天辟地便已存在——】
“天道法则谁写的?有本事你把人叫出来,我当面问问他。”
系统没声了。
林渡站起来,踩着忘情剑稳住身形,白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她盯着天边翻涌的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的清楚。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成了路。前人走绝情绝爱的路,是他们蠢,以为斩断羁绊就能天下无敌。后来者照着走,是因为没人敢换条道试试。”
林渡抬手,剑指苍穹。
“既然这世上没有容纳感情的大道,那我林渡就自己创一条。”
“我要修有情道。”
识海深处一片死寂。许久,系统吐出一句,机械音里竟带了一丝卡顿。
【检索天道万卷,世上并无有情道。此举逆天而行,成功概率为零。】
“世上原本也没有电灯和高铁,没有不都造出来了?”林渡嗤笑一声,“概率零就零,我乐意。”
识海深处,原本代表无情道根基的冰冷白芒剧烈翻滚,裂痕从中心向外蔓延,一寸一寸断开。而在那片死寂的裂痕中央,一点微弱的光芒悄然钻出来,暖色的,像火苗将将点着。
林渡浑身筋骨一松。
那种伪装了十三天的压抑感忽然散了。体内原主留下的狂暴灵力,运转时居然比之前顺畅了几分,连脚下御剑的速度都快了一截。
“原来是这样。”林渡嘴角动了动,“无情道容不下情绪,所以灵力走的跟堵了管子似的。现在管子通了,可不就快了。”
识海里系统还在嗡嗡响。
【宿主行为已偏离天道主线任务。若坚持,系统将启动惩罚机制——】
“爱罚不罚。”
林渡伸手拍了拍忘情剑的剑身。剑鸣清脆,响的比平时欢快。
就在这时,前方天穹之上仙音大作。钟磬声从九天云外滚滚落下来,原本灰白的天色被霞光染透。祥云汇聚,金光铺地,一队身披白羽战甲的天庭金甲卫从云端显形,分列两侧。正中央,九条金色蛟龙拉着一架白玉飞舟破云而出,停在林渡前方。
飞舟上一名执事官踏云而下,身着云纹锦袍,手持明黄法旨,对着林渡躬身行礼。
“天剑宗谢仙尊留步!仙界百年一度的万仙论道大比在即,天帝陛下特命下官前来宣旨。”
执事官双手奉上金光闪烁的法帖,态度恭敬的很。
“天帝陛下有请仙尊移驾天宫瑶池!仙界大比将启,仙尊贵为下界正道第一剑修,需列席执教,观礼三界天骄!”
林渡低头看着那张金闪闪的帖子,脚趾在靴子里缩了一下。
万仙大比。天帝相邀。瑶池。
她刚从悬空寺那摊烂泥里爬出来,连天剑宗的门朝哪开都没摸清楚,天庭这帮神仙怎么找上来的?她欠灵山的赔偿单还没列完呢。
“仙尊?”执事官抬着眼看她,笑的很客气,“陛下还特意嘱咐,说仙尊三百年前曾指点过瑶池剑阵,这份情谊陛下一直记着。”
三百年前。
林渡面皮不动,心里已经在翻原主的记忆。翻了半天,啥也没翻着。谢无妄闭关五百年,三百年前那一场大概也是闭着关指点别人的。
正想开口推辞,识海深处系统又跳了出来。
【叮。检测到剧情重大转折点已触发。主线攻略对象三号已上线。】
【目标人物:天界第一神女、天帝长女司瑶。】
【请宿主即刻前往天界瑶池,开启第三阶段攻略任务。】
林渡握着法帖的手指一紧。
第三阶段。三号。天帝的女儿。
她低头看着法帖上龙飞凤舞的金字,上面盖着天帝法印,明晃晃的,想装看不见都难。执事官还躬着身等她答复,九条蛟龙在云里喷着鼻息,金甲卫站成两排,阵仗摆的齐整。
天上地下,好像都等着她林渡点这个头。
林渡把法帖往袖子里一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极轻微的抽了一下。她开口问执事官:“不去行不行?”
执事官笑容僵了半瞬。
“仙尊说笑了。天帝旨意,下官若办砸了差事,回去要挨罚的。”
林渡看着他额角渗出来的汗,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去。”
执事官如释重负,连忙掐诀引路,金甲卫分列两侧,九条蛟龙调转方向朝天庭飞去。林渡踩上忘情剑跟在飞舟后面,周围祥云缭绕,仙乐飘飘。
好一副仙家排场。
识海里系统还在往外冒提示音。
【三号攻略对象司瑶当前好感度:零。建议宿主把握大比契机,展现无情剑道风采,缔结良好初印象。】
林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缔结初印象。上回二号慧心的初印象,是她砸穿了人家的禁地。一号殷红绫的初印象,好像也不太体面。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踩着的剑,又抬头看了看前方越来越近的天庭金光。
天帝的女儿,仙界第一美人。
不知道这回又是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