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殷红绫那根抵在林渡唇上的手指,凉得跟千年玄冰似的。
林渡后半宿根本没合眼。
殷红绫就那么大喇喇地坐回窗台,翘着一条腿看她,单手托腮,像在戏园子里等一出好戏。两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干瞪眼,硬生生瞪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直到窗外巡山弟子的灵灯光芒快要扫到窗棂,殷红绫才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暗红色的裙摆,丢下一句含笑的“改日再来”,翻窗没入夜色。
林渡当时追到窗边往下看,只看到一道红影犹如鬼魅般掠过后山松林,连一片落叶都没惊动。
号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天剑宗护山大阵,在魔宗圣女面前简直跟纸糊的摆设一样。
“改日?”
林渡对着空荡荡的夜风出神了半晌,冷笑出声。
“你干脆把铺盖卷一卷,住我静心殿隔壁得了。”
然后她就彻夜失眠了。满脑子都是那女人似笑非笑的红眼睛,以及系统关于“不攻略就回不去家”的死亡倒计时。
清晨,林渡是被一阵极有规律的砸门声吵醒的。
她顶着两个浓重的乌青眼圈从蒲团上爬起来,脑子嗡嗡作响,像宿醉未醒。那扇昨夜被降魔杵撞裂、又被她连夜用三层禁制加固的殿门,此刻正被人从外面拍得震天响。
“谢师弟,可曾调息妥当?”
林玄真的声音穿透门板传了进来。
林渡痛苦地闭了闭眼,心想这个世界是真的一刻都不让人安生,低声咬牙:“再来一个人烦我,我今天就把静心殿点了,搬去后山跟猴子住。”
她光脚踩在青石板上,走过去撤掉禁制。
裂了半边的厚重木门晃晃悠悠地敞开。林玄真站在台阶下,手里捧着一卷金边文书,身后还眼观鼻鼻观心地跟着两名执事弟子。
林玄真一抬头,先是被林渡那张仿佛被吸干了阳气的脸吓了一跳,随后目光落在那扇惨不忍睹的门上,眉头猛地一跳。
“师弟这是……昨夜遇袭了?”
“昨夜有风。”林渡面无表情地扯谎。
“风能把大乘期的护殿禁制连同这千年雷击木撞成这样?”
“灵山的风,邪门得很。”
林玄真沉默了一息,试图讲道理:“灵山极西,离我天剑宗十万八千里。”
“所以风大,刮得狠。”林渡眼皮都不眨一下。
林玄真张了张嘴,看着师弟那副“你再问一句我就死给你看”的冷漠神情,到底没敢再追问,双手将那份金边文书递了过去。
“极西灵山传来佛旨。悬空寺当代佛首即将退位,邀请天下各宗前往观礼。除此之外……他们还在藏经阁深处,找到了一部古籍。”
林渡没接那烫手的玩意儿:“什么古籍?”
“《无情经》。”
这三个字刚落下来,识海里那个消停了没几个时辰的机械音准时诈尸。
【叮!主线剧情已推进。请宿主立即启程前往灵山,接触二号攻略对象慧心,获取关键道具《无情经》。】
林渡太阳穴突突直跳,在心里骂了句脏话,面上却冷如冰霜:“你继续。”
林玄真见她没有直接赶人,语气郑重了几分:“此经本是我天剑宗三千年前一位修无情道祖师的旧物,后来随祖师陨落而失踪。悬空寺整理藏经阁时偶然寻得,佛首宽厚,愿将此经物归原主。”
“条件呢?”林渡冷笑。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更别提是灵山那帮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和尚。
“佛首请你,亲自去取。”林玄真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师弟,你修的是无情道。如今你修为停滞在大乘后期,迟迟无法圆满迎来雷劫,或许正是因为心境有缺,少了这部经书的指引!”
“我不缺。”
“若能参悟《无情经》,你便有极大机会踏碎虚空,引来渡劫天雷!”
“我不渡。”
林玄真愣住了,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林渡转身坐回寒玉床边,疲惫地揉着眉心:“掌门师兄,修为这东西够用就行了。渡劫之后还得挨雷劈,劈不好就灰飞烟灭,我还没活够,没那么想不开。”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全须全尾地回到现代去吃炸鸡喝可乐,引天雷劈自己?她脑子又没进水。
林玄真嘴唇哆嗦了两下。谢无妄闭关三百年,向来把大道看得比命还重,如今竟说出“修为够用就行”这种咸鱼之语?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抛出最后的杀手锏:“其实……灵山此番急召,还有一事。封魔窟近日有异动。”
林渡揉眉心的手停住了:“什么异动?”
“窟底镇压的上古魔物疯狂撞击封印,悬空寺已经死了七名守阵的高僧。连佛首都压制不住那股魔气。”
识海里的系统适时弹出红色加粗字体。
【触发地点:灵山禁地封魔窟。】
【二号攻略对象慧心当前好感度为:零。】
林渡盯着虚空中的那行字,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玄真还在喋喋不休:“佛首希望天剑宗派一位剑修大能相助。此事若处理不当,魔物一旦出世,极西三十六城数百万生灵都会遭殃。师弟,我知道你不喜俗务,但——”
“所以你就大笔一挥,把我给卖了?”林渡冷冷打断他。
“师弟何出此言?”
“你昨晚是不是已经答应灵山了?”
林玄真的视线心虚地飘向了殿外的柱子。
林渡气笑了。她咬牙切齿地站起身:“你答应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吗?”
“问过。”林玄真理直气壮。
“什么时候?”
“昨日议事堂结束,我送你出来的时候。”
“你怎么问的?”
林玄真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当时的语气:“我问,师弟,那灵山一行,仙尊意下如何?”
“我说什么?”
“你说——‘你安排’。”
林渡死死盯着他。林玄真也一脸坦然地回望着她。
片刻后,林渡痛苦地抬手捂住脸。
“我当时以为,你问的是北地防务!”
“原来如此!”林玄真恍然大悟地点头,随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那师弟如今了解了实情,可还有异议?”
“有!大大的有!”
“晚了。”林玄真叹了口气,一脸无辜,“灵山的接引法阵已经备好,请帖也已昭告天下。”
林渡忍无可忍,抓起桌上昨夜喝剩的冷茶盏,猛地砸了过去。
瓷盏擦着林玄真的肩膀飞过,撞在门柱上碎成一地残渣。两名执事弟子吓得齐齐低头,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你不会连我出发的时辰都定了吧?”林渡咬牙问。
林玄真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巳时出发。师弟,天剑宗的颜面和天下苍生,就托付给你了。”
……
半个时辰后,天剑宗主峰上空爆发出一声极不情愿、却又响彻云霄的剑鸣。
一道清冷的白光穿透云层,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决绝,直奔西方。
林渡负手踩在忘情剑上,脸被九天罡风吹得发麻。
“说什么取经,说什么天下苍生,分明就是抓壮丁。”
识海里,系统小心翼翼地出声提醒。
【请宿主保持良好心态。抵达灵山后,请积极与二号对象慧心交流,展现剑尊风采。】
“我去干活救人,不是去相亲。”林渡冷着脸。
【若好感度达到一百,宿主可直接获得回归原世界资格。】
“最好永远是零。我宁愿被雷劈死,也不想再搞什么修罗场了。”
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将系统后续的逼逼赖赖全都吹散在云海里。
两日后,极西之地,灵山。
这里的排场比林渡想象中还要夸张。连绵不绝的金色殿宇沿着山脊铺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宏大的钟声从最高峰的悬空寺传下来,一声接一声,震得人神魂激荡。
山门前,两名身披红黄袈裟的知客僧早早迎了上来。
“阿弥陀佛,贫僧见过无妄仙尊。仙尊大驾光临,灵山蓬荜生辉。”
林渡从忘情剑上一跃而下,白衣翻飞,落地无声。她懒得寒暄,直奔主题:“经书在哪?封魔窟在哪?指个路,我赶时间。”
两名僧人被她这直白得毫不掩饰的“赶工”态度弄得一愣,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双手合十,面露难色:“仙尊息怒。佛首命我等转告,经书已妥善安置在藏经阁。只是藏经阁近日因封魔窟异动而暂时封闭,需先由圣女亲自引仙尊入山,方可开启。”
“圣女?慧心?”林渡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
“正是。”
“那她人呢?”
“圣女此刻正在禁地镇压魔气,抽不开身……”
“那我自己去藏经阁。”林渡说着就要往里走。
“仙尊不可!”知客僧大惊失色,连忙拦住,“通往藏经阁的正路今日已全面封闭,阵法重重,无人引路寸步难行啊!”
林渡停下脚步,视线扫过宽阔的山门,最后定格在左侧一条幽静的小径上。那条小径通向一片紫竹林,入口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古旧石碑,上面用朱砂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外人止步。
林渡指了指那边:“这不是有条路吗?”
知客僧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白了:“那是通往紫竹林的小径,不可走啊!”
“这不是路?”
“是路,但……”
“那为什么不能走?”
“因为那是锁魔林的禁地边缘!”
“既然是禁地,为什么不设结界拦着?”
知客僧张了张嘴,被这套强盗逻辑堵得一时竟答不上来。平时谁敢硬闯灵山禁地啊!
林渡已经懒得废话,转身径直朝小径走去:“我只走路,不碰你们的东西。等你们圣女忙完了再来找我,我先去藏经阁门口眯一会儿。”
“仙尊留步——”
林渡充耳不闻,沿着石子路踏入了紫竹林。
一进竹林,外面的钟声和梵音瞬间被隔绝了大半。紫竹一根挨着一根,粗如海碗,风一吹,紫色的叶片沙沙作响,透着一股清幽的凉意。
林渡紧绷了两天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还是这里清静。”她长舒了一口气,“没有吵闹的老头,没有敲木鱼的和尚,也没有拿剑逼着我谈恋爱的疯女人。”
然而,就在她这口气还没喘匀的瞬间。
她一脚踩在了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
“嗡——”
一道刺目的金光毫无预兆地从地面窜起,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脚下的砖缝里,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犹如活物般迅速蔓延开来。
林渡慢慢低下头,看着鞋底亮起的金光,叹了口气。
“这算碰东西吗?”
下一刻,紫竹林深处突然响起凄厉的法螺声。
四面八方的竹根下同时亮起金线,阵纹一层压着一层,犹如天罗地网,转眼便将整座竹林封锁得密不透风。
林渡试着后退一步,却发现脚下的青砖像长了倒刺,死死黏住了她的靴底。
头顶传来破空之声,一道水桶粗的金光挟裹着万钧之力狠狠砸下来。
林渡眼神微冷,身形一晃,留在原地的残影被金光瞬间击碎。“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半丈深的坑,碎石飞溅。
更多的金光从阵法中升起,在半空中凝结成数十柄巨大的降魔杵,杵尖寒光闪烁,全部死死锁定了阵中的白衣剑尊。
林渡抬头看了一眼这铺天盖地的阵仗,忍不住冷笑:“灵山的待客之道,是不是有点过于热情了?不知道还以为我是来砸场子的。”
竹林外,数十名身披暗金袈裟的护法僧踏空而来,将竹林团团围住。沉重的禅杖齐齐顿在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领头的武僧怒目圆睁:“大胆狂徒!擅闯锁魔林者,立刻退下兵刃,束手就擒,听候发落!”
林渡的手,慢慢搭在了忘情剑的剑柄上。
“我说我是迷路进来的,而且不认识字,你们信吗?”
“放下剑!”武僧大喝。
“看来是不信。”
领头武僧不再废话,抬手结出一个繁复的佛印。半空中的数十柄降魔杵金光大盛,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同时坠落!
林渡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大乘期无情道的冰冷剑意在她周身疯狂流转,周遭的紫竹瞬间结出一层薄霜。她正要拔剑把这破阵劈个稀巴烂——
“阿弥陀佛。”
一声极轻、极淡,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慈悲的佛号,从竹林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让整座杀机四伏的竹林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那些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悬在半空的降魔杵,竟硬生生停滞在了林渡头顶三尺之处。
外围气势汹汹的护法僧们齐刷刷地变了脸色,立刻收起禅杖,恭敬地退到两侧,深深低头行礼。
“见过圣女。”
林渡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顿,回过头。
前方的紫竹被人轻轻拨开。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幽暗的竹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干净的女人。
一身月白色的僧衣,不染纤尘;外罩一件用金线绣着莲花的素色袈裟。满头如瀑的青丝并未剃去,只是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松松垮垮地束在脑后。
她的五官生得极美,却没有任何攻击性。眉心一点朱红色的佛纹,不仅不显得妖冶,反倒衬得那张脸透着一种超脱世俗的安静与悲悯。
她手里捻着一串圆润的菩提子,赤足踩在落叶上,走到阵法边缘停下脚步,清澈如水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林渡身上。
两人隔着一道翻涌的金色阵光,四目相对。
一个是心力交瘁、随时准备拔剑砍人的暴躁社畜剑尊;
一个是心如止水、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的清冷佛门圣女。
林渡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们灵山,还真讲究缘分。不让人走正门,原来是想在后院给我个下马威。”
慧心的视线从林渡那张冷峻的脸上移开,落到了她脚下那块已经碎裂的青砖上。
“施主为何会在锁魔林?”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流过的清泉,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走错路了。”林渡睁眼说瞎话。
“山门外的路牌,写得很清楚。”
“我不识梵文。”
“那块石碑上的字,是汉字。”
林渡:“……”
这天没法聊了。
慧心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微微抬手,示意周围的护法僧收起兵刃。
“都退下吧。”
“圣女!此人擅闯禁地,毁坏阵眼,恐怕是魔道奸细——”领头武僧急切道。
“我说,退下。”
慧心的语气依旧平缓,没有加重半分,但那群膀大腰圆的护法僧却齐齐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言半字,纷纷收起禅杖,迅速退到了竹林之外。
林渡挑了挑眉,这女人在灵山的威望,比想象中还要高。
她无意间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原本亮着璀璨金光的阵纹,不知何时,竟渐渐被染上了一层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咚。”
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这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底,敲击在人的心脏上。整座紫竹林的地面跟着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慧心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退后。”
她这两个字刚刚出口,林渡脚下的青砖“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一股腥臭扑鼻的暗红色阵光如火山爆发般从地底冲天而起,像烧红的铁水般疯狂灌进地面的裂缝里。竹林深处那股撞击声越来越密、越来越重,每一下都让整座灵山跟着震颤。
林渡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了两步。
“锵——”
忘情剑感受到主人的危机,自动出鞘半寸。蓝白色的极寒剑气与地底喷涌的暗红魔气轰然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爆鸣。
“这下面埋着什么鬼东西?”林渡皱眉。
慧心没有回答。她神色凝重,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眉心的朱红佛纹瞬间大亮,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狂暴的罡风将其月白僧衣吹得猎猎作响。
她迎着那股冲天的魔气,朝竹林深处迈出了三步。
每一步落下去,虚空中便绽开一朵圣洁的金色莲花,硬生生将翻涌的暗红魔气压下去几分。
“封魔窟底部的上古封印,提前松动了。”慧心终于开口,清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紧绷的弦音,“施主,你不该来这里。”
林渡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石子路已经被彻底暴走的阵光封死,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她冷笑一声:“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马后炮了?”
慧心回眸看了她一眼。那张安静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林渡敏锐地发现,她捻动菩提子的手指,比方才快了足足一倍。她在紧张。
“轰!”
竹林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巨响,暗红色的阵光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只长满黑色鳞片、指甲长达半尺的恐怖利爪,猛地从地底裂缝中探了出来!那爪子上萦绕着浓郁的死气,爪尖死死勾住裂开的青砖,正拼命将庞大的身躯往上拔。
慧心眼神一厉,抬手拍下。
半空中凝结出一道足有房屋大小的金色卍字佛印,轰然砸在那只黑爪上。黑爪被砸得皮开肉绽,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却死死抠住地面,不肯退缩半寸。
慧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施主。”
“有话快说。”
“借你的剑一用。”
林渡看着她。慧心的眼神很平,没有乞求,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可她拦在那只恐怖黑爪前方的纤细背影,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佛印又落下一道,但地底涌出的暗红阵光却越烧越旺,隐隐有反扑之势。
林渡将出鞘半寸的忘情剑横在身前,拇指摩挲着剑柄。
“借剑可以。”
“施主请讲条件。”
“出去以后,经书我自己拿。你们灵山上下,谁也别跟着我,别跟我讲大道理。”
慧心沉默了一息,似乎没料到堂堂剑尊的条件竟如此……接地气。
“好。”
林渡点了点头,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她已如鬼魅般掠到了慧心身侧。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林渡甚至没有完全拔剑,只是单手握住剑柄,连人带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蓝白长虹,朝着那只黑爪轻描淡写地劈了下去。
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极致的快,与极致的冷。
无情剑气没入地底,仿佛切豆腐一般,瞬间将那道连慧心都觉得棘手的暗红阵光斩断了半截。
那只不可一世的黑爪猛地僵住,随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噗”的一声爆起一团黑血,犹如触电般疯狂缩回了裂缝深处。
竹林里沸腾的魔气,瞬间被这股冰冷的剑意强行镇压了下去。
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渡收剑回鞘,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正准备开口抱怨两句。
识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
【二号攻略对象慧心,好感度提升五点。】
【当前好感度:五。】
林渡握剑的手猛地一僵,差点把剑柄捏碎。
她在脑海中疯狂咆哮:“你有病吧?!我特么砍的是个长毛的爪子,她涨什么好感度?!”
系统装死,一声不吭。
慧心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身旁的白衣剑尊。她眉心的佛纹渐渐隐去,但眼底却多了一分林渡读不懂的深意。
“施主方才那一剑。”
“怎么了?嫌我破坏公物?”林渡没好气道。
“很干净。”慧心轻声说。
“废话,我砍的是魔物,又不是你。”
慧心垂下修长的睫毛,白皙的指尖轻轻拨过一颗菩提子。
“贫尼知道。”
她转过身,不再多言,径直朝竹林最深处走去。翻涌的暗红阵光在察觉到她身上的佛气后,竟自动向两侧退开,裂开了一条通往地底的道路。
林渡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依然被封死的出口,认命地叹了口气。
慧心在十步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空灵:
“施主若想取经书,便随我来吧。”
林渡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她总觉得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子邪门。藏经阁、无情经、掌门的背刺,再加上一个看自己砍怪莫名其妙涨好感的佛门圣女……这哪里是取经,这分明是天道挖好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坑,正等着她往里跳。
可她现在已经踩进坑底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幽暗的通道不断往下走。
竹林深处,传来了第三声撞击。
这一次,比前两次都要近。近得林渡能清晰地感觉到脚底的青砖在发烫,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慧心的脚步终于停住。
“到了。”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在那片寸草不生的巨大黑色空地中央,赫然裂开了一道长达三丈的深渊地缝。
地缝边缘,金色的佛门封印一层压着一层,像一张巨大的网。但此刻,最上面那层金网已经被腐蚀碎了半边。
而在那深不见底的缝隙深处,一双足有灯笼大小的暗红色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站在边缘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