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想的,有趣多了。”
殷红绫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林渡就听见识海里“叮”的一声。
【初次接触任务已开启。】
【请宿主重挫目标,保留其性命,并在对方心中种下情劫。】
林渡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情劫?她看着对面那个刚才一剑差点捅穿自己脑门的女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系统是不是对“情”有什么误解?
殷红绫抬手,赤血剑在她掌中转了半圈,剑尖遥遥点着她。
“谢无妄,让我看看你的剑。”
“看过了。”
“还没看够。”
话音落下,红影已经冲到面前。
林渡甚至没来得及吐槽,身体先动了。忘情剑横起,当的一声,剑锋撞在一起,震得她虎口发麻。那股力道沿着手臂一路冲进肩膀,脚下的石面当场裂开,她被推着往后滑出十几丈。
身后立刻响起一片惊呼。
“仙尊退了!”
“圣女占了上风!”
“闭嘴!”
殷红绫冷声喝了一句,赤血剑往前一压。林渡抬眼,正好对上她带笑的眼睛。
“谢仙尊,你不会只会挡吧?”
“我还会跑。”
“那你跑一个给我看看。”
殷红绫手腕翻转,赤血剑从下方挑起,直逼林渡下颌。林渡往后一仰,剑锋擦着鼻尖掠过,她闻到一股灼热的血腥气,连头发都被剑风削断几缕。这女人是真想杀她,不是切磋,不是试探,是奔着把她脑袋削下来去的。
林渡抬脚踹向殷红绫腰侧。这一脚原本只想逼她退开,谁知殷红绫竟不闪,反而偏身迎上。砰的一声,鞋尖踢中她的腰,殷红绫身形晃了一下,顺势抓住林渡的脚踝,赤血剑贴着她的小腿扫过去。
林渡心里一跳。这要是挨实了,腿还在不在都不好说。她腰身一折,借着殷红绫的力道翻过半圈,袖口擦过剑锋,白布立刻裂开一道口子。落地时,她顺手一剑斩向殷红绫肩头,剑锋还没落下,殷红绫已经抬剑挡住。
当当当!
两柄剑在半空连撞三次,火星溅到两人脸侧。殷红绫越打越快,剑招没有半点多余。她不在乎防守,甚至故意露出胸腹空门引着林渡出剑,再在最后一瞬贴身反击。
疯子。
林渡被她逼得接连后退。
“你打架都不防的吗?”
殷红绫一剑劈下,震得林渡手腕发痛。
“防什么?”
“防死啊!”
“我若怕死,今日就不会来。”
“那你也不能拽着我一起送命!”
殷红绫忽然笑了。
“你不是天下第一剑尊吗?”
“传闻也有夸大的时候。”
“原来你会说这种话。”
“我会的多了。”
林渡嘴上应付着,手里却不敢停。赤血剑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股灼人的魔气,她只能靠谢无妄残留的战斗本能拆招,身体往往已经出手,脑子才迟一步跟上。剑锋擦过耳侧,她偏头,剑气削断一截山壁,巨石轰然滚落。林渡抬手引剑,忘情剑贴着地面划过,蓝白色剑气翻起来,将滚来的巨石绞成漫天碎屑。
碎石还没落尽,殷红绫已经从里面穿出来。她的剑抵到了林渡胸前,林渡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后仰,剑尖擦着衣襟刺过,挑断了她胸口的一根衣带。
白袍散开半边。
林渡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向殷红绫。这女人打架还带解人衣裳的?殷红绫挑了下眉,目光在她敞开的衣襟上扫了一瞬,嘴角翘了翘,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林渡读懂了,分明是在说——你紧张什么。
林渡反手扣住殷红绫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忘情剑,剑身一震。寒气顺着两人相触的地方冲出,殷红绫眉梢一挑,立刻抽身。可林渡没给她机会,剑锋横扫,寒意铺开,逼得殷红绫在半空连退三步。
她踩住一块悬浮的碎石,身形还未停稳,林渡已经追到近前。忘情剑从上方落下,殷红绫抬剑相迎。
轰的一声,两股灵力在半空撞开。
周围还在观战的修士还没来得及退远,便被气浪掀翻一片。有人撞进山壁,有人直接摔下半截台阶。正道阵营里的几名金丹弟子滚成一团,爬起来后连自己的剑都找不到了。
“仙尊这是占上风了?”
“不知道。”
“那圣女呢?”
“也不知道。”
“你们能不能别站在这里看,先把我从石头底下挖出来!”
峡谷中央,两人同时向后退去。林渡的脚跟刚碰到地面,便感觉胸口一阵发闷。三十招了。灵力倒是没见底,精神却快撑不住了。这具身体每一次挥剑都很稳,可她的脑子不是铁打的。短短片刻,她已经在咽喉、心口、眉心、丹田之间死了十几次。
殷红绫再次冲了上来。林渡咬牙迎上,接下来的剑招她几乎没再主动进攻,只靠本能拆解。殷红绫斜挑,她侧身。殷红绫压剑,她下沉。殷红绫突然收剑,她便抬肘挡住迎面而来的拳风。拳头擦过脸颊,林渡偏头躲开,回身一剑削向殷红绫腰侧。殷红绫没有退,反而用剑鞘挡住剑锋,砰的一声,两人同时被震开。
林渡落在一块倾斜的山石上,靴底踩碎半边石面。
殷红绫站在她对面,额角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林渡刚才用剑气擦出来的。殷红绫抬手碰了碰伤口,看着指尖的血,忽然笑了。
“不错。”
林渡喘了口气。
“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先把剑放下?”
“不能。”
“那你这个人挺难相处。”
“你第一天知道?”
殷红绫再次举剑。林渡头皮一麻,还来?她是真不累,还是根本不知道累?就在这时,殷红绫身后的黑蛟车辇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号角声。
八大魔将同时抬头,其中一人拱手道:“圣女,山门已经破了三处,是否继续进攻?”
殷红绫没有回头。
“停。”
那魔将一怔。
“可是——”
“我说停。”
她收起赤血剑,转身落回车辇。林渡站在原地,差点没站稳。终于结束了。她悄悄将剑尖撑在地上,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把掌心的汗擦干净。
殷红绫站在车辇边,低头看她。
“谢无妄。”
林渡抬眼。
“下次再战。”
“我觉得不必了。”
“你说了不算。”
“我觉得我还是有一点发言权的。”
殷红绫唇角一弯。
“你刚才若是再快半分,我这条手臂就废了。”
林渡一愣。
“所以?”
“所以我很期待下一次。”
她顿了顿,视线落到林渡胸口那道被削开的衣襟上。
“还有,你紧张的时候,手心会出汗。”
林渡的脸差点没绷住。
“你看错了。”
“是吗?”
“是。”
殷红绫点头,居然没有继续争辩。
“那便下次再确认。”
她转身进了车辇,扬声下令:“全军后撤三十里,暂时扎营。”
魔修大军齐声应诺,三千艘白骨魔舟缓缓调转方向,船底的魔火拖出长长的黑烟。九条魔蛟拉着车辇穿过翻涌的魔云,渐渐退向北方。
车辇即将没入云层时,殷红绫忽然掀开帘子朝林渡看了一眼。
“谢无妄,记得把脖子洗干净。”
林渡心头一紧。
“你想做什么?”
“下次取你性命。”
她笑了一声。
“或者,让你取我的。”
魔云合拢,车辇消失不见。
断魂峡安静了片刻,随后正道阵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魔宗退了!”
“仙尊一人逼退圣女!”
“仙尊神威!”
林渡站在欢呼声里,脸上还维持着谢无妄那副冷淡的样子,肩膀却酸得要命。她很想现在就坐下,最好旁边有张床。
“师弟!”
林玄真带着几名长老快步赶来,满脸喜色。
“今日若非你出手,后果不堪设想。你与殷红绫交手三十余招,竟逼得她主动退兵,此战之后魔宗必不敢再轻易犯我天剑宗!”
林渡张了张嘴。其实不是她逼退的,是殷红绫自己打够了。可这话说出去没人会信,她只好点头。
“嗯。”
林玄真神色一肃,立即转身对众人道:“仙尊已经发话,此战——”
“等等。”
林渡立刻抬手,林玄真停住。
“师弟还有何吩咐?”
林渡想了想。
“我累了。”
四周一静。林玄真看着她,眼里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仙尊连番苦战,仍不忘先安抚我等,实在令人钦佩。”
林渡:“……”
她不是这个意思。识海里,系统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叮。】
【检测到天命对象殷红绫对宿主产生正向情绪。】
【好感度提升五点。】
【当前好感度:负四十五。】
林渡的脚步停住,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少?”
【负四十五。】
“刚才不是负五十?”
【是。】
林渡看着北方消失的魔云。
“我涨好感了?”
【是。】
“因为我刚才差点被她杀了?”
【准确来说,是宿主成功挡下目标人物的攻击,并在交手中展现出强大实力。】
“可她差点把我开瓢!”
【目标人物认为这属于有效交流。】
林渡闭了闭眼。
“你们魔道圣女都这么交流?”
【殷红绫的成长环境与宿主不同。】
“她喜欢谁就先砍谁?”
【目标人物对强者抱有特殊关注。】
“那我打赢她,是让她更恨我,还是让她更喜欢我?”
系统沉默片刻。
【好感度已经提升。】
“我问的是——”
【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完成情劫任务。】
林渡气笑了。
“你让我再接再厉?”
【是。】
“行。”
她点了点头,抽出忘情剑。旁边的林玄真脸色一变。
“师弟,你要做什么?”
林渡盯着识海里那块刺眼的红色光幕。
“劈了它。”
【警告,宿主不得攻击系统——】
林渡抬剑。
“你最好闭嘴。”
【宿主请冷静——】
“我刚打完架,心情不好。”
剑锋亮起幽蓝寒光,光幕疯狂闪烁,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延迟。林渡握着剑,冷冷道:“再逼我谈情说爱,我连你一起劈。”
识海里终于安静下来。
片刻后,北方天际又亮起一道幽绿色的火光,殷红绫的声音穿过数十里云海直接落进她耳中。
“谢无妄。”
“你的剑很冷。”
那声音停了一下,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可你的手心,分明在出汗。”
林渡浑身一僵,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确实湿了。而北方的魔云深处,传来殷红绫最后一句话:
“你到底在紧张什么?”